1

林放朦朦朧朧睜開眼睛，我在哪里，眼前這個一身全套灰格小香風看上去像個富太太的人又是誰，她身邊嬰兒車里的是我孩子嗎？旁邊這個男人是誰，他長得好像我老公陳帥啊，但是他西裝筆挺，比我那個油頭發福的胖墩墩老公看上去更帥氣多金吶，他們到底是誰，他們圍著的是我的孩子嗎？

我好沒力氣，嘴張開也沒有聲音，我躺在病床上，剛生完孩子，因為體力不支昏睡了過去，醒來為什么在一間包間病房里，有臥室和客廳，我的孩子在哪里，屋里的人到底是誰。

終于，門口進來了我媽媽，她拿來了熱毛巾幫我擦臉，舒服極了。

“咦，你終于醒啦，感覺好點沒？吃點東西吧”說著她端來一碗小米粥，她說產后我身子虛不適合吃大補的東西，喝點米粥最好不過啦。我拿起粥，那個陌生女人和像極我老公的人徑直向我走來，那女人說：“兒子像媽媽，真的很像小放呢。”我心里想她為什么這么叫我，感覺很熟的樣子，我仔細端詳著眼前的這個身材筆挺的帥哥，為什么和我老公那么像。

“你叫什么。”

一陣片刻的沉默，大家都笑了起來，只有我媽媽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說：“是陳帥啊，你怎么了閨女，要不要叫醫生來看看，你不記得了嗎？”

我趕緊搖頭說不不，我心里想他居然真的是陳帥，那意思就是我老公了，我老公居然變得這么帥，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是我在做夢嗎，不可能啊眼前的這個陳帥雖說和我以前的老公很像，但是明顯他年輕很多，身材管理也很好，感覺紳士極了。

他溫柔的看著我說“老婆，你辛苦了，后面月嫂就來照顧寶寶，你好好休息”說完輕吻我的手，我瞬間渾身上下像觸電一樣，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居然讓我好害羞，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我覺得我臉都要紅了，把手抽了回去，閉上了眼睛。

我記得我和陳帥初識是在高中，他干凈利落每次見到我總是帶著笑容是個陽光型的少年，我們是彼此的初戀，聽周圍同學說到陳帥家里條件很好，他自己都有兩輛車，陳帥很喜歡送我禮物，各種精美的扎頭發的飾品，隔幾天就會提小蛋糕到學校來給我，還會時不時的在學校貼吧高調表白，我們把彼此最純潔的感情交付對方，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是對他好，看著對方笑就很滿足。

高中畢業后，我們去了不同的城市念大學，大學畢業后他回到家鄉子承父業，我也回家后去了一家國企工作。

我在工作的上升期和他頻繁交往聯系，就連唯一一次經理詢問我升職的機會，我也沒有把握，想著眼下全是結婚的瑣事，就這樣大學畢業、體面的工作、結婚一樁接一樁，看似我的前半生就像開掛一樣，事事都這么順心順意，我從來沒有經歷過什么坎坷直到29歲那年我懷孕，在我孕期六周的時候，陳帥的媽媽查出胰腺癌晚期全身轉移，活不過三個月。

陳帥哭的非常傷心他決心帶他媽媽去上海看病，我一個人留在家里。

我從來沒有覺得婆婆去世和我有什么關系，直到我意識到她是我老公的母親，她病后的每一個消息都牽動著陳帥的心，我和我腹中的孩子激不起他一點點的波瀾，我也開始跟著失落了，不開心的日子從那時起一點點蔓延開來。

所以話說回來，眼前這個男人他說他是陳帥，我是在做夢嗎，況且我婆婆早都去世了，這一切是怎么了？

2

我在醫院住了十天后轉到了一家月子療養中心，這期間這位文質彬彬的丈夫前前后后照料我們，他真的很溫順，連夸張的表情都沒有，臉上永遠帶著那種標準化的微笑，做起事來也異常的從容，他像是一個標標準準的父親，全身上下我挑不出一點毛病，我就什么也不做，看著他就是幸福的。

婆婆隔兩三天會來看看他的寶貝孫子，每次來探望總給我帶些禮品，不是珠寶首飾就是各類護膚品，還有孩子用的所有東西也一應全都準備妥當，能看出她特別想帶著小家伙回家，那種眼神里流出的愛意仿佛碰到鋼鐵都能被融化。只有我沒有很在意小寶，除了喂奶之外，我幾乎沒有怎么多和孩子接觸，也只有我自己知道這是我的第二個孩子了，相比第一次做母親那種驚奇，喜悅之感都淡了很多，孩子很健康就可以了，但越是這個時候，我就越想念我女兒。

我不知道我在什么時空，我如此完美的老公和婆家，他們都待我非常的好，我很享受現在的狀態，盡管已經分不清真真假假，這種生活才理所當然應該是我的。

房間的陽臺灑滿著光照在綠植上，護理人員向葉面噴水，空氣中偶爾會閃過彩色的虹光，我女兒最喜歡彩虹了，其實大多時候母親和孩子的感情并不是一出生就維系在一起的，他只是借助了我的軀體來到了這個世界，我們彼此都是新的認識，正是日夜的哺育，愛撫和陪伴才讓我們感情深刻。

女兒是早產的，碰巧我生產遇到陳帥母親腦梗，我一邊經歷著骨裂的疼痛，狠狠的掐著他的手，他一邊心事重重，他全部的心和魂早已不在我這里，我的生死在他眼里不過就是生個孩子而已，而他母親要死這個扭轉不了的事實是他生命最大的事。

兩天兩夜的折磨我才生下頭胎女兒，他往日里最陽光的笑容沒有給我們的新生命，把掛著苦澀的、牽強的笑留下后就又奔去他母親那里。

就這樣別人家里添子納福都是紅紅艷艷，喜氣洋洋，我女兒的到來因為有喪事婆家一個人都沒有來看我們，冷清和低落彌漫著這個家，沒有一點溫度，俗稱“月子仇”就是這么來的吧。

初生的女兒很不安穩，經常夜里要醒四五次，家里只有月嫂和我，孩子總哭個不停，我也總是休息不好，要么就是起來抱要么就是在喂奶，多少個日日夜夜是我獨自扛過來的，所以拼命的付出后可能對女兒更加親密吧。“我可憐的孩子，出生便沒了奶奶，爸爸也看了一眼便匆匆走了，再沒有回來。”

而眼前這個陳帥，每次進房間都是望著我而來，擁抱我，我用力吸著他身上的氣味，反復的在腦海里確認這就是之前的那個“陳帥”他們一樣的味道，不可能是別人。

陳帥總是會主動將晾曬好的衣物疊好放整齊，扶著我去陽臺曬太陽，幫我按摩腰、幫我捏腿，會偷偷給我帶我想吃的零食回來，他了解我，知道我心里想的一切，他就是那個最初的最愛我的丈夫，晚上會陪在我床邊給我念小說，直到我睡去，我覺得這是久違的幸福感，我拽著他的手，好擔心我醒來后一切都消失了，完美的婆家和丈夫，又像突如其來的厄運把我的幸福都帶走了。

在月子中心每天都有不同的護理課程，私處護理、產后恢復、中醫療養等等把我安排的滿滿當當，陳帥說了我只管好好享受，因為生孩子我付出了太多。

我閉上眼睛，眼角濕潤，想起之前生女兒時的漲奶痛、私處撕裂等產后問題，以及生產時的我猶如一個毫無尊嚴的羔羊，產床上的我無力到和牲畜沒有區別，那種生不如死的感覺我依然記得，沒有人會在意你，你的父母親屬都去照料小寶寶，你的丈夫第二天就去為他母親守喪下葬，自始至終沒有人對我說過“辛苦了”大家都認為我做了該做的事情，生孩子是女人的使命。

那一刻，我決定好好把握住現在的一切，這也許是老天給我安排來彌補我曾經慘痛的經歷，我應該慶幸當時活下來的自己，沒有抑郁而亡，熬過的每一天每一夜都是為了迎接今天的新生活吧。

3

“都去管死人了活人不管不要了嗎，你的老婆孩子在家一直等你盼你。”我媽在電話里怒吼道。

當時聽到這話我產后情緒一下上來了，止不住的哭，我覺得委屈，婚姻委屈，生活的委屈，我不明白我的喜事要和喪事相撞，月嫂直安慰我，“快別哭了姑娘，月子里哭壞眼睛以后可不好治啊。”我聽不進去，什么愛惜身體的事情我都聽不進去，只是覺得生活真沒意思。當時新聞里還播著產后抑郁癥媽媽抱著孩子雙雙跳樓的事，我深刻的記得，反復在我腦海里重播著。

好在沒過幾天，陳帥終于回來了，提了大包小包很多吃的，我感覺進門的那一刻他就像個客人一樣，根本不像是回來家的。

我們沒有怎么說話，有隔閡了吧，他只是抱了抱姑娘，跟我說他媽媽走前說咱們女兒小名叫“如意”。“這女兒小名都是媽媽取的，什么時候奶奶要取小名，何況“如意”一詞實在諷刺，眼下的生活誰如意了？如誰的意了？”我氣不打一處來的說著。陳帥也一聲不吭，我沒同意，我每天妞兒、妞兒的喊著，一次也沒叫過那名。

陳帥是她媽去廟里求來的，就為有個兒子，他上面還有兩個姐姐，家里條件一般卻對陳帥從小非常溺愛。婚后也不持家，懶懶散散，加上遇到事兒了，人都是自私的。陳帥心里一直覺得林放沒有關心關愛過他，他覺得林放是幸福的，愛她的人都在還多一女兒，可是他不同最愛他的人永遠走了。林放是獨生女，家里條件是優越的，也是被寵愛大的主兒，從小到大都順風順水的，直到這次生孩子遇著婆婆去世。二人都覺得自己沒有得到對方的關愛了，事實是被溺愛著的孩子根本就沒有愛人的能力。

林放覺著自己一樣骨開十指，性命攸關的在為他們陳家續香火，但是顯然死者為大，怎么可能理睬她一個剛進門不到兩年的新媳婦，所以人在面對問題的時候都只會自顧自。

林放深知一邊是養育30年的母親，一邊不過是結婚兩年的妻子和一個不熟悉新生命，非要比個感情輕重的話，還真是自不量力。

所以千萬別說什么愛會戰勝一切，愛可以抵萬難。在疾病和生死面前愛一文不值。我應該是產后抑郁了吧，這種情緒我始終不能釋懷，也有很多人試圖開導讓我放下這段經歷，畢竟誰都不好受，我也只是嘴上說說原諒罷了。

我曾經好羨慕我的婆婆，我想著如果死的人是我，那么現在朝思暮想、痛哭流涕的人會不會是我的老公呢。

我的婆婆帶著陳帥全部的愛走了，好像一點也沒給我留似的。原來讓一個對你魂牽夢縈從來不是把他拴在身邊而是割棄。

這回就讓我走吧，離開那個永遠也長不大的陳帥吧，忘掉那段凄楚悲慘的記憶吧，連同我愛的女兒，他們在另一個時空一定會過的很好吧，我只能如此祝福她。

在月子中心待了四十多天，我們辦離院了，月嫂繼續陪我們到家里直到孩子過百天，我那貴氣的婆婆送了我對金鐲子，作為出月子的禮物，“謝謝媽”這句從來沒說出的話，終于也有機會講出來了。陳帥開車到新家說是爸為我們新置辦的，是一棟三層小別墅，家里的保姆阿姨已經為我們備好了飯菜。

我歡喜極了，走進家門的那一刻我發現每個人都是高興著的，全都瞇著眼睛、露著牙齦笑著，我爸媽也在屋內，客廳和餐廳明顯掛著紅色“福”字裝飾，二樓的兒童房設計的活潑別致，同時也在主臥沿床邊擺了孩子的小床，里面放了一個手工制的紅色小老虎枕頭，可愛極了。我看著大家的笑臉覺得又期待又陌生，這是真正的喜事了吧，月嫂帶孩子先休息，我們在院內放了喬遷、新生雙喜臨門的鞭炮，在叮當碰響的酒杯聲中結束了這滿是喜氣的一天。

晚上，我用吸奶器吸過母乳送給月嫂，兒子還是跟著月嫂睡，月嫂帶孩子挺好的，我完全不用操心，兒子也非常乖，從第十二天開始夜里就不再醒了，能連續睡整夜覺，不哭不鬧的，特別省心，我和陳帥準備洗漱一同睡覺，我不停的窺視眼前這個男人，他身材很好，沒有一點多余的贅肉，結實的肩背線條透過襯衫把我看的春心蕩漾，正是由于這種陌生的新鮮感，好像喚起了我內心深處的躁動不安，我假裝鎮定的躺在床上，我覺得自己雙臉微微發燙，心里又不想與這個“陌生”男子同睡又期待這個“熟悉”的愛人享受片刻溫存。

他換好睡衣躺在我身邊關掉燈，厚實的手臂一把將我攬入懷中，我的身子像觸電一般，酥酥麻麻沒了知覺……我已經太久太久沒有這種感受了，這種心跳加速的愛的感覺，我撫摸著他的頭發，我們就像一對親昵的貓咪，需要靠相互的舔舐皮毛來增加對彼此的愛意，直到他的手摸向我，我瞬間無比清醒，立刻制止了他，從頭到腳一股涼氣貫穿全身，一下精神了起來，那種昏沉的，飄飄欲仙的感覺蕩然無存。

“怎么了”

我思索片刻想不出理由，順嘴說“我…我生產的時候撕裂了，疼。”

“噢，我明白”陳帥乖乖的撤回手，親吻了一下我的額頭，“那便不做了”，我雙手心疼著環抱著他，那一刻我已經分不清誰是陳帥誰是我老公了。

生完女兒陳帥回家后我們三個人睡在一起，夜里陳帥想來求愛，我總多次以產后下體撕裂為理由拒絕他，我們的前戲也越來越少，他好像根本不愿意費力親吻我，只想解決他個人問題一樣，導致我更加排斥和抵觸性生活了。加上女兒每天夜里至少需要醒來三四次喂奶，我真的心力交瘁，好幾次夜里喂過奶我就餓的前心貼后背的，然后又凌晨自己爬起來坐在餐廳找點什么干面包吃，這樣孤獨疲憊的夜晚不知道過了多少個，直到我發現每次我疲憊不堪的回到床上總能看見陳帥若無其事的呼呼大睡，我就更氣不打一出來，于是我直接讓陳帥去次臥睡了，眼不見心不煩。

我躺在床上來回思索，剛才那陣涼氣是哪里冒出來的，讓我如此清醒，還好，沒有做不該做的事情，眼前這個男人的確太完美了，在他身上我挑不出毛病，但是他就是陳帥啊，就是那個我因為愛而結婚在一起的陳帥，我愛的人一直都是陳帥，只是陳帥變了，變成了我討厭的樣子。

我靠在陳帥肩上，抱著他的胳膊，聞著熟悉的味道，緩緩睡去。

4

孩子一天天長大，比起女兒兒子真的像媽媽，他很文靜乖巧，一點兒也不挑皮，不愛笑的模樣真的像極了我，我的奶水已經不足他吃了，像零食一樣起點安慰作用，婆婆也建議我可以斷奶了。我的婆婆真的是個很溫柔的人，從我蘇醒過后禮品首飾紅包沒有斷過，還做的一手好菜，我不愛吃羊肉但卻愛吃她做的。老公也像極了模范丈夫，讓做什么就做什么，從來沒有吵過架，在家里的一舉一動就像電腦數據，沒有絲毫差錯，我記得陳帥因為每次用完寶寶濕巾都不合蓋子導致濕巾水份流失變干，我們吵過好幾回，我記得陳帥因為醬油瓶放在灶臺邊還是冰箱里和我吵過好幾回，我記得陳帥洗衣服把深色淺色混在一起洗大鬧了一整天，我記得陳帥因為他媽媽去世把婚房里所有的彩色氣球，紅色喜字全都扔掉我們差點兒離婚……可是為什么陳帥這么多不好我卻依然沒有忘記，我想我的女兒，我一直不明白我在哪里，我的女兒和陳帥又在哪里。

而眼前的一切都太完美了，我從驚喜幸福到現在沒了知覺，我覺得自己在夢里，就是沒有醒來，我的老公和婆婆他們都在，我從沒有感受過婆婆關愛一天，但是如今我也十分享受了，一切都那么如愿，但總覺得少了什么。

眼前的陳帥完美的像假的一樣，就像談戀愛時認識的他一樣，挺拔的身姿，優雅成熟、每一步都從容篤定，他不會出錯，他像個機器人，像一種程序，他的表情永遠是愛我的，沒有哪怕一絲懈怠，從來回家沒有疲憊，哄我，用盡一切愛我，我說不上他一個缺點，我看他的眼神像是欣賞一幅作品，導致我覺得我現在的世界一點兒也不真實，是夢嗎？也該醒了吧。

家里因為有保姆的緣故，我帶起本就乖巧的兒子就一點也不費勁了，甚至有些無聊，我想女兒的意識越來越強烈，她的笑她的哭泣她的小嘴總是叭叭的講個不停，帶女兒的日子總是累的，但我付出了太多，彼此有著太多記憶，每當想起女兒發現身邊沒有媽媽時得多難過，我就會忍不住流淚了，我們熬過了很多個日夜，不應該是熬，應該是她陪我，她應該熟睡在我身邊而不是像兒子那樣和月嫂睡，我想念她熟睡時的小臉，想撫摸想親昵。

是夢吧，該醒了吧。

這天下午，天氣依舊明媚，我走去陽臺邊從后背環住陳帥，我不敢看他的臉。

“怎么了”

“沒什么，只想抱一下”

他沒有轉身，就如我所愿讓我安安靜靜地抱著，我決心要離開了，回到那個破碎的但真實的世界去。

可能牽動我最大決心的是孩子吧，至于陳帥我說不上來，真實的那個他讓我心里也許更踏實一些。

我在夢里夢到家門口來了一個老者，他坐在路邊，仿佛在等我似的，他給了我一張車票，我看了一下時間回去抱起兒子就匆匆走了。

在列車上我看著窗外，在看看身邊熟睡的安靜的兒子，我什么也沒有帶，那一刻我意識到自己內心深處渴望的好像從來都不是什么財富、什么完美的婚姻生活，這些看似最現實最想要的在擁有后卻依然顯得無味。像我最愛吃的某一種食物，每天都在品味咀嚼的時候，反而沒有那么喜歡了，我懷念那些苦的、酸的、辣的所有的滋味，那是人生百態的味道啊。

車到站了，我抱著孩子朝著出站口的方向走，我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我和兒子要去哪里。但是站臺外我看到了陳帥，那個大腹便便頭發都謝頂了的中年男人，是熟悉的咧著嘴的大笑，我好久好久沒有見到這么開心的笑了，笑的那么齜牙咧嘴，甚至有點丑陋，我笑了，怎么會有人笑的這么傻氣呢。

我看到了身邊的女兒，我太愛她了，看到她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身體要融化了，我走過去，陳帥張開雙臂抱我，我貼在他懷里聽著他的心跳，覺得如此真實，這才是我的家。

后記

我從夢里醒來。

“老公，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你了，夢里的你才是你，而現在的你是假的。”

“什么意思”

“我夢里的那個你是真的，特別完美的你。”

“我和他生活在一起”

“那后來呢”

“后來……

我醒了”

我沒有告訴他后來我回家了，回到這有爭吵，有失落，有煩惱，有浪漫，有痛苦，有幸福，有丑陋，有難堪，有所有的所有。

這是我的家，即便我女兒出生與婆婆去世相撞，即便我們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吵的喋喋不休，即便我們也曾破口大罵鬧到離婚，我們有過美好，有過失望，但依然堅強。我們就像我們家園的衛士，擁抱過，斗爭過，但從來沒有撤離。結婚之后我們再也沒有膩膩歪歪了，也真的沒有說過愛啊愛的了，因為婚姻本來就是堅守，從不是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我們在瑣碎的一日三餐里度過，在急急忙忙送孩子上學趕著上班里度過，在素面朝天里身材走樣里度過，這里度過的每一天輕松、真實、自我，所以這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