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之憩這話說得莫名其妙，蘇宴有些茫然：“你要去求神保佑？能起作用嗎？”

“我只是覺得……必須得去，否則我們遲早得死。”京之憩皺著眉，不祥的預感一直盤旋在心間，而且算命老頭的死也處處是蹊蹺……

一個“死”字出口，蘇宴不再問了，他是寧肯錯殺一千不肯放過一個的，哪怕只是一點點不祥的預感，他也愿意相信。

更何況，他身體里的那位也是這么認為的。

“要去請假嗎？”蘇宴問。

“先出去等我半個小時，查查金光觀的位置。顧誦這幾天都沒來上班，等路上給他發微信。”京之憩還戴著摸過尸體的手套，只能用胳膊肘把蘇宴肘出去，“如果實在沒什么事干，就去對面骨灰暫存室找個槐木做的骨灰盒擦干凈，端著等我。”

說完，她關上了門。

等她收拾完解剖臺附近，焚燒爐終于完全冷卻了。

京之憩收殮了算命老頭的灰燼和碎骨，包好放在一邊，然后熟練地將焚燒爐內外全部清理消毒了一遍，這才摘下手套口罩扔進了垃圾袋。

拎起老頭的骨灰，京之憩覺得自己的心情不太好。

雖然這是個坐地起價的財迷騙子，但京之憩其實并不討厭他。

如果他真的是因為自己而死……

京之憩垂下眼，不再去想。

拉開焚燒室的門，京之憩一眼就看到前面抱著骨灰盒的蘇宴，他站在墻角，瞇著眼看著不遠處。

“在看什么？”京之憩走過去，先接過了骨灰盒，驚訝地發現他居然選了個最貴的，“眼光真好，挺會挑。”

“不是我，是他。”蘇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京之憩這才發現他鎖骨上的胎記已經消失了，難道還會轉移的？

京之憩點點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里只有一個看著平平無奇的女人。那個女人蹲在圍墻邊，兩只手一直在砸著地上的什么東西。

問題是，她既不是火葬場的員工，也顯然不是家屬，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這是一種惡鬼，除了我們這種擁有通靈能力的人能看見外，就只有被她盯上的獵物能看見。”蘇宴觀察著那個女鬼的動作，“用一些匪夷所思引人好奇的行為引誘獵物靠近，然后折斷獵物的脖子，吸干所有的陽氣。”

“看來也沒什么危險的，畢竟之前見過隨意控制獵物自殺的，可比這高級多了。”京之憩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員工休息室換衣服去了，“幫忙把骨灰盒放回去咯。”

而蘇宴站在原地沒有動，眼底閃過一絲紅光，一個從未聽過的聲音從他口中發出：“金光觀我是進不去了，你替我去看看吧。”

“為什么，你以前是道士？”蘇宴問。

他垂下眼，一雙眼盯著手里的骨灰盒，搖了搖頭：“只是有故人在那里，許久未見了，借你的眼睛看一眼也好。”

“好。”

放完骨灰盒出來，京之憩已經換好衣服了，還給自己的小電驢蓋上了小被：“查到了嗎？”

蘇宴沉默一下。

助理發來的消息說，別說金城了，全國都沒有叫金光觀的道觀，但身體里那位又說自己知道路。

京之憩大概也猜到了，畢竟她也曾經用搜索引擎嘗試過，完全沒有任何蛛絲馬跡，就像是不存在的地方。

但是……

她按住自己的腦袋，這一瞬間，似乎有什么東西被傳輸到了她的腦海里——山間小路，潺潺流水，隱秘的入口……

“啊！”就在京之憩看清這些的一瞬間，劇烈的疼痛從身體內部爆發，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撕裂，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她甚至能聞到燒焦的味道。

“京之憩！京之憩你怎么了？！”蘇宴半跪下身，費力抓住京之憩試圖戳向自己眼珠的兩只手，“你做了什么？！”

“把身體控制權交給我！”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周身蒸騰起不詳的血氣，將京之憩包裹在了里面，“……她身上的秘密真是越來越多了……”

只是將進入金光觀的方法傳入她的腦海，這種事絕對不可能引起這么強烈的反抗。

讓她變成這樣的……是她記憶中的一個封印。

很熟悉的氣息，是他的故人。

“她怎么樣了？”蘇宴的聲音傳出。

“死不了。”他說，“你先休息吧，我現在就帶她去金光觀。”

被血氣包裹在中間的京之憩雖然不再有過激的動作，但痛苦卻絲毫未減，不論是體內還是體表，細細密密的疼痛連續不斷，尤其是腦袋，幾乎要裂開了。

頂著蘇宴身體的大鬼將人背了起來，感受到她身體微微的顫抖，嘆了一口氣。

其實就這樣死去，或許是你最好的歸宿，至少死后，你還能有別的選擇。

路過那只墻角的惡鬼時，他只是給了一個輕飄飄的眼神，試圖逃跑的惡鬼就那樣在空中炸開，化為血氣被吸收掉了。

沒眼力見的小鬼。

將京之憩放在后座上綁上安全帶，他坐到了駕駛座上，手指在眉間一點，下一秒，一股純白的煙霧從指尖散開，融入了汽車導航。

下一秒，響起一個清冷的女聲：“先點個火啊，就算要我開你也得裝個樣子吧。”

他微笑著答應，回憶起蘇宴開車的樣子啟動了汽車，下一秒，車自己動了起來，女聲繼續問：“什么地方？”

“金光觀。”

正在平穩行駛的車輛卡了一下：“……為什么又要回去？因為后座那個人？什么時候這么善心大發了？”

“她是順帶的，我主要是要去點柱香。”他坐在那里，年輕的面龐上顯露出極其濃烈的愁思，就像是在懷念永遠回不去的過去，“卜者也死了，我們這些老家伙，很快就要一個都不剩了。”

導航里的女聲沉默了，許久，才說出了一句話：“我出不來，你替我也點一根吧，就當送行了。”

“樂意之至。”

車輛馳騁在公路上，然后拐進土路。天越來越黑，窗外的景色也越來越荒涼。

終于，車停了下來，白煙從導航脫離，鉆回了他的腦海。

面前是一片茂密的樹林，乍一看完全沒有路。

血氣從周身蒸騰而起，他手指掐決，將其聚集在指尖，對著某個角落擊出。

那些樹木受到攻擊，搖了搖樹干，讓開了一條小路。

他輕輕喘了口氣，轉身打算將京之憩接出來，然而就這么短短幾秒鐘，車里已經空無一人。

京之憩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