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廟會驚變

清明雨細如愁，蘇明月抱著阿滿在檐下穿艾草。青玉筆懸在梁間，筆尖垂落的墨珠在積水里凝成小蛟形狀。阿滿忽然指著鎮口驚呼：“師父快看！舞龍隊的燈籠...”

九條赤鱗龍燈蜿蜒入鎮，執龍頭者皆戴青面儺具。本該喜慶的鑼鼓聲卻透著陰森，龍燈經過處，家家戶戶的門神像滲出黑血。蘇明月瞇眼細看，龍腹下隱約垂著人形紙偶，每個紙偶后背都貼著生辰黃符。

“去宗祠！”她將阿滿塞給聞聲趕來的老船夫，青玉筆已躍入掌心。路過肉鋪時，案板上的豬頭突然睜眼：“蘇掌門，故人備了薄禮...”豬嘴大張，吐出串帶血的青銅鑰匙。

鑰匙剛入手，鎮龍釘突然齊聲哀鳴。宗祠前的百年槐樹轟然倒塌，樹根纏著具青石棺。棺面凹槽與她手中的鑰匙完美契合，更詭異的是棺蓋上用朱砂畫著阿滿的全身像。

二、石棺秘辛

撬開棺蓋的剎那，腐臭味驚飛滿林寒鴉。棺中躺著具穿道袍的焦尸，腰間掛著蘇明月再熟悉不過的銀鈴——正是三年前清虛老道殉道時戴的那枚。焦尸手中攥著半卷《連山易》，殘頁記載著駭人秘術：以蛟胎為引，可喚百蛟屠城。

“師父...”阿滿顫抖著指向焦尸脖頸，那里有圈細密的縫線，“他、他是不是...”

蘇明月用銀針挑開線頭，焦尸的面皮整張脫落，露出底下南洋巫師的臉。尸身突然暴起，枯爪直取阿滿心口。青玉筆畫出雷符的剎那，整具尸體炸成飛灰，灰燼中飄出張染血的戲票：今夜戌時，龍王廟《斬蛟記》。

三、戲臺殺機

暮色中的龍王廟張燈結彩，戲臺兩側的對聯卻令人心驚：“假戲真做斬蛟龍，借尸還魂續前緣”。蘇明月坐在頭排，袖中銀針已沾好雄黃。當演墨蛟的武生翻跟頭亮相時，她瞳孔驟縮——那人腕間戴著的，正是林硯當年斷成兩截的護身符！

“好戲開場——”班主敲響人皮鼓，演林硯的旦角突然甩出水袖。袖中飛出的不是綢緞，而是密密麻麻的尸蠱。觀眾席爆出慘叫，鎮民們七竅鉆出三眼蛇蠱，僵硬地圍向戲臺。

青玉筆破空畫陣，墨蛟虛影撞破屋頂。月光傾瀉而下時，蘇明月終于看清戲臺全貌：九根桃木樁釘著鎮民魂魄，中央法壇供著阿滿的生辰帖。扮林硯的旦角撕開面皮，赫然是當年借尸還魂的殯儀館老板！

“這份大禮可還喜歡？”他轉動翡翠扳指，戲臺地板突然塌陷，“你養了三年的好徒兒，才是真正的百蛟陣眼！”

四、蛟胎真相

地底祭壇寒氣刺骨，阿滿被鐵鏈懸在青銅鼎上。鼎中沸騰的不是水，而是墨蛟的怨氣。蘇明月揮劍斬斷鎖鏈，卻見徒弟心口浮現鱗狀胎記——與當年那個嬰孩一模一樣。

“師父...對不起...”阿滿嘔出黑血，手中銅錢劍刺向自己心口，“我是蛇母復活的容器...”

記憶如潮水涌現：三年前江心決戰，蘇明月將逆鱗封入嬰孩體內時，蛇母殘魂早已潛入。這三年所謂的師徒情深，不過是邪術編織的幻象。真正的阿滿，早在拜師那日就被替換成蛟胎。

青玉筆突然暴走，筆尖墨色化作鎖鏈捆住蘇明月。殯儀館老板癲狂大笑：“你以為林硯為何留下青玉筆？這才是最完美的陣眼！”他掀開供桌紅布，下面竟封著林硯的半個魂魄。

五、破鱗碎陣

“明月...殺了我...”林硯殘魂忽明忽暗，“青玉筆被下了同命咒...”他脖頸浮現與阿滿相同的鱗片，顯然早已被煉成陣法的活釘。

蘇明月震碎發髻，銀簪劃破掌心。血染的《連山易》自動翻頁，浮現出被篡改的真相：當年林家先祖為救蒼生，自愿將墨蛟怨氣引入血脈。所謂守墓人，實為代代相傳的鎮邪容器！

“阿滿，看著為師！”她徒手挖出心口逆鱗，按在徒弟胎記上，“林家欠你的，今日一并還清！”

青光爆裂的剎那，百蛟怨氣沖天而起。殯儀館老板的翡翠扳指炸成粉末，整座祭壇開始坍塌。阿滿恢復清明，用最后力氣將銅錢劍刺入陣眼。林硯殘魂化作流光，裹住蘇明月撞向青銅鼎。

六、長明燭影

三月后，重建的宗祠添了盞新燈。阿滿將修補好的青玉筆供在燈下，轉身對圍觀的鎮民笑道：“師父云游前交代，往后中元節要放雙芯河燈。”

老船夫蹲在江邊補網，忽見上游漂來盞并蒂燈。兩簇青火時而交纏時而分離，燈罩上隱約可見人影：戴儺面的書生執筆點墨，紅衣女子含笑添香。

更深露重時，阿滿在燈下翻看《連山易》。最后一頁新添了行小楷：“蛟怨已散，長明不滅”，字跡清俊如故人。

江風拂過檐角鎮龍釘，發出清越鳴響。星河倒映的江面上，似乎有雙人影并肩而立，轉眼又隨霧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