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界碑時，青璃踉蹌著栽倒在腐葉堆里。九條狐尾軟綿綿鋪展開來，尾尖銀毫半數焦黑卷曲，像被雷火舔舐過的云絮。陸燃從她背上滾落，胸口的追魂釘疤痕泛著詭異青芒。

“咳......”他吐出半口淤血，指尖雷光閃爍不定，“這算不算...恩將仇報？”

青璃勉強化回人形，肩胛骨處的貫穿傷正在滲血。她扯下腰間玉牌往地面一擲，殘破的玉片竟生出翠綠藤蔓，轉瞬織成半間樹屋。

“閉嘴調息。”她將妖核碎片按在陸燃丹田，“再運功催動雷咒，追魂釘的余毒就要啃穿你的心脈。”

陸燃卻抓住她手腕。月光穿過樹冠斑駁落下，照見兩人掌心糾纏的紋路——他的掌紋泛著金紅雷光，她的則流轉著幽藍狐火。

“你的本命精血...”他盯著青璃蒼白如紙的臉色，“青丘九尾每分出一滴心頭血，就要折損十年修為。”

樹屋外突然傳來枝葉摩擦聲。青璃抽回手，九尾如屏風般豎起：“東南三十丈，七只赤眼狼妖。”她咬破指尖在虛空畫出血符，“我去解決。”

“且慢。”陸燃突然扯斷頸間紅繩，十八顆雷珠懸浮成環，“用這個。”

他屈指輕彈，雷珠串成北斗七星狀落在青璃掌心，“坎位注水靈，離位引天火——勞煩殿下替我試試新改良的七星陣。”

青璃握住雷珠的剎那，林中驟起罡風。七道雷光沖天而起，在夜幕勾出北斗輪廓。狼嚎聲霎時變成慘叫，焦糊味順著風鉆進樹屋。當她拎著烤焦的狼爪回來時，陸燃正用斷木削成的簽子串蘑菇。

“陣眼偏移了半寸。”她將雷珠拋還，“若是遇上元嬰期的...”

“就請殿下展現真正的九尾神通了。”陸燃笑著轉動木簽，蘑菇在狐火上烤出琥珀色光澤，“嘗嘗？往生花的伴生菌，最能滋補元氣。”

青璃盯著他頸間被紅繩勒出的血痕。那里本該掛著天劍宗親傳弟子的玉玨，如今只剩一道陳年舊傷。“你改良的陣法，”她突然開口，“藏著妖族的月輪印。”

木簽在火中發出噼啪脆響。陸燃翻動烤菇的動作絲毫未亂：“三年前我奉命清剿萬蝠窟，在血池底部見過青丘的圖騰。”他抬起左手，腕間浮現血色月輪，“當時為破陰煞陣，不得已學了點皮毛。”

子夜時分，樹屋外亮起幽綠磷火。陸燃用雷珠在周圍布下二十八宿陣，青璃則催動狐火將落葉煉成毛氈。當最后一片槲樹葉化作青煙，整座樹屋突然震顫著沉入地底三丈——這是青丘狐族特有的“蟄龍眠”之術。

“北溟的玄冥鐵，西極的機關木，中州的天蠶絲。”青璃對著篝火掐訣，三種靈材在狐火中熔成帳篷骨架，“可惜沒有南疆的月見草，否則能布下瞞天過海陣。”

陸燃正用雷光雕琢帳篷釘，聞言抬頭：“我在宗門典籍看過，五域靈材相生相克——北溟玄鐵畏南疆赤銅，西極機關木懼東荒雷擊木，中州天蠶絲遇妖族血則腐。”

“人族總是記錄些皮毛。”青璃將帳篷布甩向半空，布料自動包裹骨架，“三百年前天機閣編纂《五域志》時，把南疆蠱術寫成邪魔外道，卻不知你們東荒修士服用的筑基丹，主要成分是妖族的化形草。”

帳篷落地剎那，四周古樹突然移動方位。陸燃敏銳地發現，這些千年古柏正按照青龍七宿的軌跡排列。

“青丘的星辰術？”他伸手觸碰樹干，樹皮浮現出星圖紋路，“怪不得你說天機閣只懂皮毛。”

青璃的九尾在身后鋪成絨毯。她凝視著篝火，瞳孔中躍動著八百年前的畫面：“我來東荒是為了靈珠，古神離開神落大地時，將七顆靈珠藏在神落大陸的龍脈節點。東荒的藏在葬妖谷，南疆的埋在青丘圣壇，西極的鎮在機關城核心，北溟的沉在歸墟之眼，中州的...”她突然止住話頭。

陸燃往火堆里添了截雷擊木，紫電在柴薪間游走：“接著說啊，中州的靈珠莫非藏在皇室寶庫？”

“在活人身上。”青璃的狐尾突然纏住陸燃脖頸，“中州女帝，就是第七顆靈珠的容器。”

后半夜飄起細雨。陸燃用雷光織成紗網罩住帳篷，青璃則從儲物玉牌取出青銅酒樽。當琥珀色的青丘釀滑入喉管時，她終于說起靈珠的傳說。

“東荒修士筑基要斬塵緣，南疆妖族化形需歷情劫，西極機關師鍛造得舍肉身，北溟鬼修成道須斷輪回——這些都是古神定下的法則。”她蘸著酒水在地上畫出五芒星，“而靈珠，是改寫法則的鑰匙。”

“所以，靈珠真具有逆天改命之能？”陸燃忽然想起了他曾經在天劍宗藏書樓看到過師祖留下的手札上記載著：在葬妖谷的藏靈窟里有逆轉陰陽的寶物。

青璃的狐尾掃過地面，酒水勾勒的星圖變成葬妖谷地貌，“七大派掌門都知道靈珠傳說，卻不知只有身負古神血脈者才能觸碰靈珠。三百年來那些擅闖藏靈窟的修士...”她指尖輕點，星圖浮現出蛛皇腹中的人面蛛卵。

雨聲中忽然夾雜著玉磬清音。青璃臉色驟變，九尾如孔雀開屏般炸開。帳篷外傳來泥土翻涌的聲響，十八具青銅棺破土而出，每具棺槨都刻著天劍宗的云紋！

“乾坤無極，道法自然！”熟悉的吟咒聲穿透雨幕，陸燃瞳孔收縮——這是執法長老蕭絕的“九霄引雷訣”！

青銅棺蓋同時炸裂，十八具金尸睜開猩紅眼眸。它們額間鑲嵌著追魂釘，渾身纏繞著天劍宗獨門煉尸符。青璃的狐火撞在金尸胸口，竟被那身刻滿鎮妖符的鎧甲吸收！

“好大的手筆。”陸燃折斷帳篷支柱，雷光在斷口處凝聚成劍，“用我派的鎮山尸傀來清理門戶，蕭絕這是把家底都搬出來了。”

青璃突然咬破舌尖，將精血抹在玉牌表面。裂紋中迸發的青光里，隱約可見青丘王庭的輪廓：“陸燃！若我此刻解開你體內的禁制...”

金尸喉嚨里發出蕭絕的冷笑：“叛徒陸燃，私通妖族，罪加三等！”它們結成的天罡陣引動九霄雷霆，暴雨化作千萬劍芒，“今日便教你魂飛魄散！”

陸燃的雷劍突然調轉方向，在自己掌心劃出血符：“三年前我能破宗門大陣，今日...”他染血的手掌按在青璃后背，兩人真氣竟水乳交融，“就請殿下與我共演這出'雷火焚天'！”

帳篷在罡風中化作齏粉。當第一道合擊術法撞上天罡陣時，百里外的山巔上，蕭絕手中的命盤突然炸裂。他望著葬妖谷方向騰起的金藍光柱，嘴角滲出黑血：“原來...你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