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有所得，必先有所舍。

艾蘭冷澈的話語在耳畔回蕩，奧薇莉婭愣怔的呆在原地。

她聽出了男人的意思。

想越過編織【銀葉脈絡】的十年時間，就做出取舍吧……

奧薇莉婭銀牙緊咬，有些不知所措。

而且，她能感覺到，身體依然能夠自由掌控，并未出現金秤的約束。

艾蘭的確在等待她的選擇。

“魔女制約”雖然蘊含著魔女自幼積累的咒力與靈性，一旦爆發，便能夠如涅槃般重生，但幾乎沒有魔女會主動觸發它。

原因很簡單，也很殘酷，那就是……

會死。

大概率會死。

魔女議會中，九成的魔女都是通過累積怨忿至臨界點，被動解除制約。而剩下的一成，無一不是被逼至絕境，迫不得已才做出如此選擇。

艾蘭沒有催促，依舊平靜的看著奧薇莉婭。

白骨的羽翼在不遠處狂舞，死亡的陰影似乎越來越近。

奧薇莉婭低垂著眼簾，想到自己在蛇幫浪費的時間，還有這段時間被艾蘭壓迫的憋屈，她深吸了口氣，終于下定了決心：“好，你去給我吸引注意力！”

“放心，交給我。”艾蘭露出欣慰的笑容，如同老父親似的拍了拍少女的肩。

他并沒有告訴奧薇莉婭的是，即便她不在這里賭上性命，幾周后也能順利解除制約，并一躍成為魔女議會中最有名的天才。

“我相信你！”奧薇莉婭也笑了，臉上浮現出難得的溫和神情，仿佛將艾蘭視為并肩作戰的戰友。

她沒說的是，解除制約對魔女而言是徹頭徹尾的蛻變、涅槃，即使是正神的契約，她也有不小的把握借此解除。

“之后，就先讓你去放蕩之籃當幾個月男奴吧……”奧薇莉婭瞇著眼，愉快地暢想著艾蘭跪倒在自己裙下求饒，眼淚縱橫的凄慘模樣。

“殺了維琳，就輪到你！”

而艾蘭此時，壓根沒有關注奧薇莉婭的神色，畢竟，他比魔女小姐本人都更了解她。

不用去看，艾蘭就知道她現在在想些什么，雖然必然是無用功，但他并不打算在人家即將拼命前打破這份美好的憧憬。

總得給人家留下一片想象美好的自留地，不是嗎？

尖銳地呼嘯不斷奏響。

艾蘭目光緊鎖著不遠處的維琳，只見她揮舞著蒼白的翅翼，無差別地攻擊著周圍殘存的無頭白骨。

他迅速思索了幾秒，規劃好行進路線，隨即轉頭對奧薇莉婭說道：“我上了，這次你自己找機會吧。”

話音未落，艾蘭便沖了出去。

倒塌的燭臺將白骨海清理了大半，原本擁擠的空間頓時變得空敞了許多。艾蘭沒費多大力氣，便迅速逼近了維琳的左側。

噗嗤——

森冷的骨翼再次劃破空氣，將又一具曾經的施暴者骸骨斬斷。

維琳冷漠地環視著這片罪惡的領地，她的思維已被“圣骸”的意志徹底占據，僅存的念頭便是將眼前所有能動的物件送入真神之領。

忽然，細小的破風聲耳側擦邊而過，維琳動也未動，身上的骨刺蔓延，瞬間將這燃燒著火焰的石子掃開。

“你……也是真神的信徒？”維琳的聲音斷斷續續，仿佛一臺信號不穩的錄音機，充滿了機械般的頓挫。

“是的，我親愛的維琳。”艾蘭高昂著頭，毫不掩飾的展示著自己脖頸上的火焰紋樣，“我不僅是真神的信徒，還是你最愛的戀人。”

“戀……人？”維琳空洞的眼白俯視著他，聲音中毫無情感波動。

“是的，維琳，你還記……”艾蘭話還未說完，一道鋒銳的冷光便迎面斬來。

艾蘭的汗毛瞬間豎起，幾乎是本能地撲向一旁，狼狽地翻滾著躲開了這致命的一擊。

骨翼擦過他的肩膀，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完全不聽人說話啊……”艾蘭看著身旁那被斬裂開來的巨大口子，心中驚懼。

如果不是來之前他靠著“逆枷附生”提升了五維屬性，靠之前的反應速度和體能，此刻他早已被切成兩半，命喪當場。

而這時，接連的劈砍又至，骨翼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在冷光的閃爍中，艾蘭恍惚中回憶起他還是萌新時，遇上那個會快慢刀、會三連斬、會五連斬的維琳妹妹的絕望時光……

每一刀都幾乎貼著他的身體掠過，差之毫厘便能將他斬成兩段。

艾蘭的呼吸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腳步不斷后退，身體在狹窄的空間中閃轉騰挪。

這還是破除了一階段的DEBUFF，再加上維琳的二階段屬性和咒術技能沒有疊加，艾蘭才能憑借對她招式的熟悉，勉強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艾蘭很想回頭，看奧薇莉婭準備好了沒有，但他此時壓根沒有這樣的余裕。

想要躲開翅翼的追砍，就只能強迫自己集中全部注意力，不能有任何的分神。

簌！嗤！

當維琳的快慢刀、三連斬、五連追斬終于結束……

她陡然升空，頭顱下的白骨軀體忽然發出“喀咯”的異響，緊接著，數條鎖鏈閃電般從她的身體中爆射而出，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逼艾蘭而去。

“好機會！”艾蘭眼睛一亮，總算等到這個可以白嫖的招式了。

艾蘭在躲閃時一直刻意保持在燭臺附近，就是為了現在。

他迅速翻滾，動作行云流水地撲向燭臺殘骸后方。

幾乎在同一瞬間，鎖鏈“噗嗤”一聲，如同利刃般深深刺入燭臺的殘骸中，激起一片碎屑與塵埃。

如果維琳經歷過第二階段，大腦徹底被“圣骸”的狂亂意識占據。

她便能操控這些鎖鏈如游蛇般靈活追擊，甚至能在空中扭轉方向，讓艾蘭無處可逃。

然而，現在的她只是一具無意識的尸體，鎖鏈只能呆板地直射而出，毫無變通。

艾蘭背靠在燭臺殘骸后，微微喘息，余光終于瞥見奧薇莉婭從右側繞了個大圈，悄然來到了維琳的正后方。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龜縮，為了給奧薇莉婭創造機會，艾蘭咬咬牙，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主動探出半個身子，用力朝半空中的維琳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