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朱雀門火藥庫走水了！“
卯時的晨鐘被馬蹄踏碎，禁軍統領蒙摯盔甲上還沾著露水，單膝跪在太極殿前。金鑾殿內龍涎香尚未燃盡，梁帝手中的朱砂筆在奏折上洇開血漬般的紅痕。
“傷亡幾何？“蕭景琰的聲音像淬了冰。
“幸而值守士兵發現及時，但...“蒙摯喉結滾動，“廢墟中發現赤焰軍令牌?！?
玉案上的青瓷茶盞應聲而碎。梅長蘇望著飛濺到蟒袍上的茶梗，忽然輕笑出聲：“好個一石三鳥之計?！?
“放肆！“刑部尚書蔡荃出列喝道，“瑯琊王這是要推卸責任？“
“蔡大人不妨細看令牌紋路。“梅長蘇從袖中抖出塊玄鐵令，“赤焰軍令牌在梅嶺之戰后改用雙頭鷹圖騰，可廢墟里找到的...“他指尖輕彈，鐵牌叮當落地，“是單頭鷹?！?
獻王蕭景宣廣袖下的手指驟然蜷縮。他記得夏江說過，這批仿制令牌用的是十年前的舊模具。
“啟稟陛下?！按罄硭虑涓呱蝗怀隽?，“今晨收到十二坊里正聯名狀，說昨夜有孩童傳唱反詩?！八归_的絹帛上墨跡未干，“赤焰旗，江左盟，瑯琊王印照皇宮——這分明是...“
“報——！“殿外傳來凄厲嘶吼，渾身是血的巡防營副將撲進殿門，“瑯琊王世子...被劫了！“
梅長蘇身形微晃，袖中玉蟬佩裂開蛛網細紋。霓凰昨夜來信說帶天地去護國寺祈福，此刻距卯時三刻還有...
“何時何地？“蕭景琰猛地起身，九旒冕珠簾撞出脆響。
“半...半刻前，在朱雀街...“副將咳著血沫，“賊人用江左盟的流星鏢...“
“好個連環局。“梅長蘇忽然撫掌大笑，蒼白的臉泛起病態潮紅，“既要反詩流傳市井，又要赤焰舊物重見天日，如今連稚子都不放過——“他轉身直視獻王，“王爺覺得，接下來該輪到什么戲碼？“
蕭景宣手中笏板“啪“地折斷：“瑯琊王這是何意，你認為是我做的？“
“比如...“梅長蘇踱到禮部尚書王宣之身側，忽然扯下他腰間香囊，“南海鮫珠粉混著夜秦龍涎香，王尚書昨夜是在獻王府賞月呢，還是...在清點夜明珠？“
“你血口噴人！“王宣之撲向梅長蘇，卻被蒙摯反剪雙臂。散落的香灰里，一粒未燃盡的明珠滾到蕭景宣靴邊。
“夠了！“蕭景琰抓起驚堂木，“蒙摯，帶三百虎賁衛速速去搜尋瑯琊王世子。“
“皇上！“王宣之突然跪行數步，“臣愿以性命擔保，此刻若搜府，必能找到江左盟與北燕往來的密函！“
梅長蘇瞳孔驟縮。他想起三日前飛流說聞到獻王府有焦糊味，原是等著這手反咬。
“報——！“又一聲急報撕裂朝堂，“西郊亂葬崗發現十七具尸體，經查都是...都是三個月內失蹤的鐵匠！“
工部尚書劉稷臉色煞白，他官袍下擺暈開深色水漬。梅長蘇捻著從香囊抖落的鮫珠粉，忽然轉向戶部侍郎：“李大人，上月工部支取五萬斤生鐵的批文，是你蓋的印吧？“
“下官...下官只是按章程...“李侍郎撲通跪地，額頭滲出冷汗。
“按什么章程？“蕭景琰將茶盞重重一擱，“兵部今年未曾鑄造新械，工部要五萬斤生鐵修皇陵？“
梅長蘇從袖中抽出一卷賬冊：“這是江左盟在東海截獲的貨單，三個月來有十七船生鐵經運河入獻王府別院?！八蝗豢人灾赶騽?，“但劉大人呈給戶部的損耗賬上，皇陵用鐵量足足虛報了三倍！“
“陛下明鑒！“劉稷以頭搶地，“臣確實施工時損耗...“
“劉大人所謂的損耗，“霓凰清冷嗓音從殿外傳來，銀甲染血的郡主押著個獨眼工匠，“可是把生鐵熔煉成兵器？“
“霓凰啟稟皇上，這人本是永州鐵匠鋪掌爐，三個月前被擄到九安山地下作坊。劉大人命人把生鐵煉成北燕制式的彎刀，完不成定額就...就剁手指頭！“獨眼工匠舉起只剩三指的右手，斷口處還滲著膿血。
蕭景宣突然嗤笑：“單憑個賤民說辭，就想構陷當朝尚書？“
“若加上這個呢？“梅長蘇擊掌三聲，兩名暗衛抬著燒焦的皮影戲箱上殿。箱底暗格彈開，露出半卷《赤焰賦》戲本，紙頁間夾著劉稷與戲班班主的密信。
“......特命爾等在十二坊傳唱新詞，務必使童子皆誦。“蕭景琰念著信上內容，猛地將戲本砸向劉稷，“你讓七歲孩童當人肉傳聲筒，好毒的計策！“
“陛下！臣冤枉！“劉稷膝行著想去抱蕭景琰的腿，被蒙摯一腳踹開。他官帽滾落，露出后頸處暗紅的蝎子刺青——正是夜秦細作的標記。
“難怪能搞到北燕兵器圖樣?！懊烽L蘇用玉簫挑劉稷的下巴，“去年修繕皇陵時，你故意在承重柱摻劣鐵，害得先太后梓宮差點坍塌，不就是為了掩蓋地下兵工廠？“
劉稷突然癲狂大笑：“瑯琊王果然玲瓏心肝！可惜你兒子永遠不會再回來...“話音未落。
“我兒被擄至西郊第三馬廄，現如今早已被飛流救出”霓凰郡主冷哼一聲說到。
劉稷忽然發出夜梟般的怪笑：“瑯琊王好手段，你既已查清，不妨說說那首反詩的妙處？“他渾濁的眼里閃著惡意，“赤焰旗，江左盟，瑯琊王印照皇宮——每句末尾連起來念是什么？“
“旗...盟...宮...“蕭景琰臉色驟變，“旗盟攻宮！“
“現在全金陵的孩童都在唱這催命符呢。“劉稷掙扎著朝梅長蘇吐口水，“你說皇帝是信你這病秧子，還是信滿城童謠？“
梅長蘇卻慢條斯理整理袖口：“劉大人可知，為何反詩偏偏用'照皇宮'而非'壓皇宮'？“他忽然用金陵官話吟誦，“照字去日加王，不就是個'昭'字？“
蕭景琰瞳孔劇震。昭者，明也，正是他當年想給林殊的謚號。
“江左盟三個月前就替換了所有戲班詞本?！懊烽L蘇將真正的《赤焰賦》拋在王宣之臉上，“你讓孩童傳唱的根本不是反詩，而是...“
“而是洗冤錄！赤焰昭雪，天理昭昭——這才是完整的詩讖。“
“來人，將工部尚書劉稷押下去，關進刑部大牢。刑部查明事實真相后，按律法處置?！绷旱凼捑扮鼞嵑薜卣f道。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