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13日 07:15美團專送虹橋站）

晨光像把鈍刀，一下下剮蹭著鐵皮屋棚的接縫。汪濤坐在站長辦公室的塑料椅上，盯著墻面上2018年的“單王“錦旗發呆。旗角隨著排風扇的嗡鳴輕輕擺動，每次振動幅度都是精確的34.7度——這是他覺醒后最直觀的變化：世界在他眼中變成了由數字和幾何圖形組成的精密儀器。

“啪！“

工傷認定書拍在桌上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陳默叼著煙，用打火機燎著胡子茬，火星墜落的軌跡突然在汪濤視網膜上分解成慢動作：他看見每粒火花都包裹著六邊形的光膜，像微型飛碟般旋轉著墜向地面。

“你昨天在申長路救了個人？“站長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打磨鐵銹。

晶石在褲袋里發燙。昨夜那些量子級的視覺殘留還未消退，此刻他眼中陳默的瞳孔正在虹膜表面投射出兩串二進制代碼——那是站長藏在手機加密相冊里的退伍勛章編號。

“監控顯示你預判了電梯故障。“陳默突然抽出根碳纖維教鞭，尖端點在錦旗下方泛黃的配送范圍圖上，“七寶老街到虹橋天地，最近半年這條路線猝死過三個騎手。“

汪濤的喉結動了動。教鞭劃過地圖的軌跡在他視野里化為燃燒的拓撲曲線，那些焦痕竟與晶石表面的螺旋紋完全吻合。排風扇突然停轉，霉味空氣里浮動著納米級的金屬粉塵，每一粒都在向他展示自己的自旋方向。

“你上個月的誤差率是0%。“陳默從抽屜掏出個銀色U盤推過來，表面蝕刻著三重斐波那契螺線，“三年前林夏來找過我，說如果有一天你出現絕對精準的...“

玻璃轟然炸裂。汪濤條件反射地撲倒陳默，六邊形蜂群從他們頭頂掠過，在墻面上蝕刻出蜂窩狀的孔洞。那些根本不是馬蜂——每個飛行物都是由數百個正二十面體拼接而成的微型無人機，復眼閃爍著阿曼提爾黑鉆般的光澤。

“拿好U盤！“陳默從錦旗后抽出把改裝射釘槍，后坐力震得鐵皮墻簌簌發抖。納米蜂群在空中重組出人形輪廓，汪濤在翻滾中看見無人機表面浮現出林夏的論文片段：《論量子芝諾效應在時空褶皺探測中的應用》。

晶石突然劇烈震動。世界再次進入子彈時間，他看見每架無人機尾部都拖著銀色的信息素軌跡，這些軌跡在三維空間交織出莫比烏斯環的拓撲結構。當陳默的第七枚射釘穿透鐵皮時，汪濤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住一只納米蜂——就像童年時在稻田捉蜻蜓那般自然。

蜂群集體僵直的瞬間，他讀懂了那些閃爍的復眼信號：

【觀測對象已接觸文明密鑰，執行A級回收協議】

“去七莘路倉庫！“陳默突然把他推出后窗。墜落時汪濤看見站長撕開左臂義肢，露出皮下閃爍著晶石同款紋路的金屬骨骼。

（07:45七莘路高架橋下）

汪濤蜷縮在橋墩陰影里，晶石在掌心發燙。晨霧中漂浮的塵埃在他眼中化為無數個六面體，每個面都倒映著過往片段：林夏在實驗室調試示波器的側臉、父親臨終前插滿管子的手、外賣后臺猩紅的超時率...

U盤突然發出蜂鳴，表面螺線開始旋轉。他鬼使神差地將晶石貼近接口，一道全息投影在空中展開：是林夏三年前的影像。

“如果你看到這段錄像，說明你已經接觸到了'鑰匙'。“她的聲音有些失真，“記住，熵增不是終點，而是...“

急促的剎車聲打斷投影。三輛黑色SUV呈品字形包抄過來，車門上印著“天穹科技“的logo。汪濤轉身就跑，晶石在奔跑中不斷震動，為他指引著最佳逃生路線：左轉15度，跳過排水溝，鉆進鐵絲網缺口...

（08:20七莘路廢棄倉庫）

倉庫里堆滿生銹的貨架，陽光從破洞的屋頂漏下來，在地面織出蛛網般的光斑。汪濤躲在一堆發霉的紙箱后，聽見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

“汪先生，我們不是敵人。“女人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周總很欣賞你的才能。“

他屏住呼吸，看見自己的影子在地面扭曲變形，竟與晶石表面的螺旋紋重合。突然，貨架開始共振，金屬表面浮現出無數個六邊形光斑——是納米蜂群！

“交出鑰匙，你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女人的聲音越來越近，“財富、地位，甚至...林博士的下落。“

晶石突然爆發出刺目的藍光。汪濤感覺意識被拉入一個奇異的空間，周圍是無數個旋轉的莫比烏斯環。一個機械般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觀測者協議啟動，確認宿主資格...】

當他重新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能看見納米蜂群的行動軌跡。它們像被凍結在琥珀中的昆蟲，每個動作都被分解成數百幀畫面。

“現在。“他聽見自己說，聲音陌生得可怕，“讓我們看看誰才是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