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人與你說什么了?
書名: 與病弱兄長共夢作者名: 姜粥本章字數: 2005字更新時間: 2025-08-30 11:23:58
朝陽漸升,粲然一片。辭盈借著吃糕的空隙悄悄抬眸,終于見到那女子正臉。
與預想的一樣,柳眉杏目,春風溫柔,是張天然就能使人生出好感的臉。
素簪素衣未施粉黛,可恰巧便是這般最得老夫人的眼。
原先見是個年輕女子在外拋頭露面,江老夫人還有些不虞。眼下才和緩了神色,示意人上前。
“你別看這位趙醫女年紀輕輕,本事可不得了。”
江令姿小聲與她道,“聽聞師承那位名醫葛圣手。”
辭盈微愣。
外頭許多事她都不知道,但葛圣手名頭太響。當年江陵一帶疫病,要是沒有他,那些普通百姓就只有等待死亡后被燒成灰燼的命運。
聲名遠揚后,不少權貴捧金上門求醫。奈何此人性情古怪,次公醒狂。錢沒掙著,反倒得罪了一大批人。
這類故事對于辭盈來說,遙遠的像是戲折子里才會發生的一樣。沒想到再次聽聞……竟是在她想要探尋之人身上。
“女郎。”
有女婢給她遞了茶。
辭盈下意識伸手去接,目光仍遺落在趙靈蕓那邊。
她是多大……十六?還是十七?
沉寂的冬已過去,萬物逢春生長,空氣中還彌漫著雨膏潤澤泥土后的潮濕氣息。連帶著青稚時期深埋在心底的某些種子,也跟著隱隱有了復蘇跡象。
祖母說女子舉止理應端莊穩重,不可輕易拋頭露面。
可這位趙醫女看起來年歲分明與她差不多,對方能做的,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其實也……
茶水的溫度剛剛好,不會燙手,辭盈卻走了神。
直到盞托凸起的底部磕上未愈合的傷口,疼痛襲來,像被馬蜂突然蟄了一口,她本能松開手。
咣當!
茶盞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騰起熱氣中,江老夫人臉色難看至極,“你也學了這么多年規矩,客人面前怎連個茶水都端不穩?日后出嫁要是丟了臉,倒叫人說我江家教女無方。”
這話訓的有點重。
尋常女兒家只怕要紅眼圈,但辭盈早已聽慣,甚至比這更難聽的都聽過了,這點程度就不痛不癢。
她垂著臉,攥緊袖口,一副低眉順眼木口無言的模樣。
邊上的趙靈蕓不動聲色盯了她許久,視線似有若無擦過少女那只向下覆著的手……上前一步,輕聲說道。
“還請老夫人勿怪,我觀女郎面白氣亂,興許是近來受到什么驚嚇,夜里夢頻,沒能休息好。”
的確醫術精湛。
不光辭盈頓了下,江老夫人等人也露出驚嘆之色。
陶府之事并沒有傳出去,比起何家紈绔被殺,其余都只是小事。趙靈蕓能看出人受到驚嚇,憑的是真本事。
江令姿點頭道,“五娘昨日是在外頭摔了一跤,所幸沒傷著哪里。”
跌了一跤?
聽到這話,年輕的醫女又遞來一眼。辭盈不確定到底她有沒有看出什么,對方就又默默收回視線。
接近午時,幾人才將趙靈蕓送至門外。
一場春雨濯塵,園中冒出點點綠意。江令姿姐妹倆笑容滿面領著趙靈蕓走在前頭,而她只低頭默默跟在人群最后。
“盈娘。”
突兀地,一道微冷的嗓音打斷她。
辭盈回過神,轉頭便見身形高大的青年站在面前。
正午日頭高懸,將對方的影子拉得長而刺眼。風一吹,隨不遠處湖面的彀紋輕輕搖晃。
她心里卻一波不起。
先前預想過,被欺騙算計應該如何憤怒與怨恨。等真的見到人時才發現,自己遠比想象中更為平靜。
“盈娘?”
她靜默的有些久了,許是體察到這份微妙的態度變化。謝凜川又喊一聲,上前去拉她手臂。
“聽說老夫人病了?”
他為人嚴肅冷淡,兩人定親這么久,從未有過任何主動的肢體觸碰。從前辭盈并沒有多想,她被江老夫人打壓久了,不覺得這種行為有什么問題。
她沒有躲,點頭,“嗯……趙醫女她們就在前頭。”
謝凜川頓了下,最終手落在她肩側。他長眉壓下,眸光中透露出銳利,“是不是有人與你說什么了?”
“趙女郎是個醫者,醫者仁心,我長年在外奔波為陶使君賣命,受過她恩惠心懷感激是正常之事。”
他為自己坦蕩解釋,語氣又逐漸變冷,“你是江治中的女兒,知書達禮。切莫學外頭那些愛嚼舌根子的市井婦人,整日疑神疑鬼。”
謝凜川雖是扈從出身,無父無母。但眉眼落下陰翳時,總帶給她一種不亞于江父的壓迫感。
疑神疑鬼……是嘛?
若不是在夢境中親眼目睹事實,聽完這義正言辭的一番話,只怕早就心生愧疚,無地自容了。
不遠處的說話聲斷斷續續。
辭盈依舊沒躲,只抬起靜默如秋水的眸子,與他對望。
她和她那位兄長一樣,瞳色生的淺淡。但不同于江聿近乎非人感的難以捉摸,她是柔和與澄澈。
此刻眸底被日光照的波光粼粼,一星熾艷暗火幽幽燃起。
對上自己倒映在其中的面容,謝凜川莫名一頓。
再看去時,少女神色依舊是素日見慣的溫馴。
他只當自己看錯了。
但也沒了訓誡的心思。這樣一個泥人般沒有靈魂,牽哪就往哪的怯弱女子,哪還用得著壓制?
“算了。”謝凜川松開手,后退一步,“聽說你在陶府摔倒了?”
果然。
他今日就是來試探此事的。
垂眼掩去眸底神色,辭盈點頭,“嗯。”
她應完聲就沒后續,謝凜川只能再問,“怎么摔的?”
“天冷路滑,不小心摔的。”
謝凜川終于凝目看她。
定親大半年,他還是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妻子。
往常她總低著頭,額發的陰影覆蓋眉眼,所以不曾留意過。
玄青色對她這般鮮妍的年齡顯得沉重,似裹在灰燼之下的明珠。雙肩苒弱,長鬢垂在白皙頰邊,曦光從枝葉梢頭透散,映出她眼瞼里盛的殷赤水漾。
有種難言的明麗。
謝凜川驀地問道,“上回送你的簪子呢,怎么不見你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