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

深海人魚女王失神了好一會兒，握著三叉戟的胳膊不知怎的，失了幾分氣力。

她上上下下，來回打量著艾莉薇婭。

只見，這位向來只用手中圣劍宣召圣光的圣城最強騎士，上半身幾乎完全赤果，僅僅有兩片蚌殼似的裝束掩蓋著關鍵部位，以防春光外泄。

——仿佛人魚似的。

單單以上半身而論，人魚和艾莉薇婭的區別就只有手臂和肩膀處一整條的鱗片帶，這些鱗片能夠幫助人魚在深海中更流暢地行動，利用水流阻力。

如果論及下半身……

一股魔力深深裹住了艾莉薇婭的下半身，自小腹以下，她那本該修長而線條分明的雙腿在【束尾慨歌】的作用下，包裹變化為了一條美麗至極的魚尾！

這個世界怎么了？！

人魚女王忽然覺得自己被潮汐沖刷到了新世界，只有新世界才會出現如此挑戰認知的破碎畫面。

“作為人類，作為信仰圣光的一員子民，以往，我的眼里只有圣光與異族……”

艾莉薇婭秀眉輕蹙，無比劇烈的疼痛正作用在她的雙腿上，但是這點劇痛在修行之中，她并非第一次面對。

幾乎站在圣域頂點的她，一身實力并非自天而降，并非神賜，在遇到維薩里安以前，艾莉薇婭的【光明女神共鳴度】甚至只有55%的程度，幾經堅定修行后，也才堪堪提升到61%的水準。

“但現在…”艾莉薇婭輕撫自己的胸口，她幾乎是以坦誠的狀態出現在人魚女王、精靈公主和維薩里安面前，本該羞恥難當的她在數次修行后，已經能正式適應這種場合。

艾莉薇婭真誠說道：“我仿佛感受到了新世界。”

她一搖一擺，在俱樂部地面上摩擦著走動起來。

由于人類和人魚的不同生理構造，鞋底適合行走的地方未必是鱗片行動的最佳地點。

“德魯伊的變化術？”

人魚女王松開手，將三叉戟收了回去，她乘著微波向艾莉薇婭游去，“很神奇的魔法，尤其是將魔法融入酒水，以此達成變形的效果。

本王倒是不關心這種魔法如何實現。艾莉薇婭，你現在的模樣，比穿戴盔甲的時候美麗萬分。本王喜歡你這樣的姿態。”

女王嘴角勾起了笑容，她伸出手，正欲挑起艾莉薇婭的下巴，卻被艾莉薇婭抓住了手指。

艾莉薇婭正面迎上人魚女王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

也許是種族的差異，哪怕是以艾莉薇婭的高挑身段，也比人魚女王矮了不止一個頭，兩者一時間呈現出了居高臨下的俯視仰視姿態，當然，即使變成了人魚，艾莉薇婭依然不卑不亢。

“女王大人，我有一個請求。”

“說吧，我的老對手。”人魚女王輕笑著，兩個巨無霸蚌殼接連搖晃數下，“本王會滿足你此刻提出的任何請求…哪怕這個請求無禮。”

“我和維薩里安先生，希望邀請您共舞一曲。”

話音落下。

艾莉薇婭的目光仍舊真誠，人魚女王卻仿佛被禁咒級別的怒雷狠狠劈了一下一般，露出了極端詫異的神情。

掃蕩深淵，劍斬惡龍的頂尖強者艾莉薇婭……

竟然會提出共舞一曲的念頭？

到底是什么促使她發生了如此驚天的變化。

人魚女王眼角的余光瞬間掠過原罪調酒臺上，那微笑著沉默不語好一會兒的紳士先生。

“哈哈哈哈哈”人魚女王忽然大笑幾聲，“好，好，本王便應允了你的請求。”

“艾莉薇婭，這一次圣城之行，你給本王的驚喜可太多太多了。”

面對人魚女王夸張的說辭，艾莉薇婭紅著臉掃了維薩里安一眼，又微微低頭，沒有反駁。

若是沒有遇到維薩里安，她與人魚女王的這一次會面只會如往常一般——切磋決斗。最多在決斗之后，共進一次晚餐。

晚餐的體驗感通常很差，因為人魚女王不喜歡人族的晚宴禮節，那些貴族所跳的舞蹈，沒有一樣是適合人魚進行的。

“本王很是好奇，你想要跳什么舞蹈？”

艾莉薇婭轉頭望向維薩里安，飲用【束尾慨歌】后，她時時刻刻承受著束尾的劇痛，行動越是輕緩越是合適。

“【潮汐占卜舞】，陛下。”

維薩里安調配好了新的一杯【束尾慨歌】，但是沒有即刻飲下。

他走出調酒臺，來到艾莉薇婭身邊，接過艾莉薇婭的位置開始與人魚女王的交談。

“為了練習【潮汐占卜舞】，俱樂部將泳池改造成了深海的模樣。”

維薩里安指了指泳池所在的房間，隨后，他一手挽住艾莉薇婭纖細的腰肢，將其攔腰抱起，一手拖住腰，一手拖住魚尾。

艷麗的金發美人魚，像一只慵懶的小貓般，乖乖地趴在他的懷中，雙手反摟住了維薩里安的脖頸，以防自己滑落。

“魚尾在人類建筑、陸地上行動仍有諸多不便，相信女王大人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我將代勞一程，送她進入泳池。”

身后。

精靈公主搖晃酒杯的手僵在了當場。

人魚女王的視線在艾莉薇婭那泛著紅暈的臉頰上停留了好一會兒，隨后道：“人魚的尾鰭不是掃帚，行動自然不便。本王也是運用了些許潮汐的力量，衍生出了一片濕潤地帶，方才行動自如。”

這是一個細節，一個小小的細節。

僅僅是關于行動的細節，但沒有人會著重關心這一點——人族只會打造一片水域，正如人魚公主，她在暮光尖塔中獨享一片小型湖泊作為宿舍。

“相比于此，本王倒是更好奇你們兩個的關系。”

也許是文明的不同，又或許是身份地位的不同，人魚女王毫無顧忌地直接點破了這個顯得曖昧的場面。

維薩里安抱著艾莉薇婭，正向泳池房間走去，聞言腳步輕輕一頓。

不止是他，他懷中的圣騎士艾莉薇婭也緊張地抓緊了維薩里安。

“為會員分憂，照顧會員體驗，是俱樂部老板的天職。”

維薩里安微笑著繼續前行，瀟灑自信的聲音飄蕩于空。

艾莉薇婭更是配合地點了點頭。

她探出頭，微笑道：“魚尾在岸上的行動很困難，我尚且不能完全適應，需要維薩里安先生的幫助。”

人魚女王瞇了瞇眼睛，跟在維薩里安后邊，走向了俱樂部內部。

與此同時，

精靈公主放下了搖晃了大半天的【圣女悔淚】。

白天她向來不喜歡飲用【月光花蜜】。

緊接著，她走入【真理之瞳更衣室】，從那琳瑯滿目的泳衣款式中挑出了幾款來。

在【圣光修女】【風語游俠】【翡翠學者】和【潮汐德魯伊】中，她的目光反復搖曳。

建立外交是艾莉薇婭的心愿，并且她和維薩里安已經做出了一定的努力。

她沒有參與【潮汐占卜舞】和【泡泡不要哭】的舞蹈訓練，但也能幫上一點點小忙，凸顯異種族交流的難能可貴。

她是一名精靈，翡翠王庭的精靈。

也是一名圣光的信徒，是最親和光明女神的存在之一，也是當代圣女候補。

最終她選取了【圣光修女】，這是一身純白蕾絲連體泳衣，腰間纏繞著金色綬帶，頭紗處點綴著圣潔的日曜符號。

輕撫著天使一般的羽紗，精靈公主迅速褪下了自己身上的自然衣裳。

……

……

噗通！

艾莉薇婭優雅地躍入水面，濺起一抹漂亮的浪花。

為了模擬深海環境，維薩里安特地調整了泳池的高度、環境。

足足二十米深的巨型泳池當中，海藻橫生、珠光點綴、珊瑚叢生。

人魚女王一眼就看穿了水下的布置。

她靜靜佇立了一會兒，輕輕頷首。

這時，精靈公主終于走進泳池處，她換上了純潔如圣光的蕾絲連體泳衣，仿佛從圣光中走出來的女神一般，全身上下都透著圣潔的味道。

“維薩里安先生，這是您調配的【束尾慨歌】。”

精靈公主帶來了維薩里安放在吧臺處的酒水，她的聲音如自然輕風，也如那晨曦一般，照得人暖洋洋。

“謝謝。您像圣光一樣溫柔。”

維薩里安接過酒杯，緩緩品了一口酒水。

只見精靈公主靦腆地笑了笑，靜靜地走到淺水區，躺在沙灘椅上，猶如圣潔的修女一般，神圣而不可侵犯。

——如果沒有人魚女王在場，維薩里安相信，在他抱起艾莉薇婭的時刻，投訴信就已經拍在了俱樂部吧臺之上。

維薩里安一邊微笑著思考，一邊飲下了【束尾慨歌】。

隨后，他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力量，將他的雙腿緊緊捆縛，擠壓。

這是一個常人難以忍耐的疼痛，俱樂部的其他人，諸如小魅魔和艾莉薇婭，能夠通過與他擁抱的形式減輕副作用，減緩疼痛，他可做不到，只能獨自承受。

半晌，同樣化為人魚的維薩里安向人魚女王示意了一個請的手勢。

人魚女王沒有說些什么，輕輕點了點頭后，隨著維薩里安同時破入水面。

如魚得水。

人魚女王瞬間來到了自己的領域，在潮汐的推波下，她如殘影般掠至維薩里安身邊，附耳問道：“你與艾莉薇婭進行到了什么步驟？”

這是一句指向不明的問話。

雖然艾莉薇婭和維薩里安都坦蕩蕩地解釋自己很清白、很純潔。

人魚女王可不是人魚公主那樣純潔的小白菜，活得久了，見過的世面自然也多了。

只怕整座圣城，甚至整個大陸，都找不出第二個能將艾莉薇婭像小貓般抱在懷里的男性。

無論這名男性是誰。

“女王大人，您誤會了。”

維薩里安輕輕搖了搖頭，“我只是一名盡職盡責的俱樂部老板，兼禮儀指導員。”

他微笑著指了指自己的魚尾巴，“您請看，這正是我所作出的努力。艾莉薇婭女士希望能與貴族和平交流，而非在圣劍和三叉戟的抗衡中，淹沒大陸，蒸發深海……”

魚尾省去了很多功夫。

在這種形態下，維薩里安不需要擔心如何藏住他的哥布林尾巴，這是一件小小的驚喜，他不需穿著那件冰火鯊魚軟墊，鱗片是最天然的保護。

除非哪個變態會上來摸他的OO。

“那位翡翠王庭的小家伙呢？”

人魚女王微笑著看了他一眼，回避問題，又問了一個新的角度。

“她也是本店的會員，貴賓之一。”

維薩里安言簡意賅。

同時，他們迅速向泳池深處游去，人魚形態在水中的行動很快，不一會兒的功夫，維薩里安和人魚女王便見到了水底的艾莉薇婭，也自然而然地收起了悄悄話。

“在深入了解貴族文化中，我們學習了【潮汐占卜舞】。”

艾莉薇婭擺動魚尾，游到了維薩里安身邊，與他幾乎呈著并肩的姿態。

“女王大人，接下來，請欣賞來自圣城的舞者。”

維薩里安打了個響指，泳池的底部，沙灘底中生出了一方祭壇。

深海祭司通常都是在祭祀的時候跳【潮汐占卜舞】，維薩里安自然也模擬了這個環境。

他又打了一個響指。

一方王座，緩緩升起。

“你們準備了多長時間？”人魚女王瞇著眼打量了一眼王座，王座的風格和她宮殿中的王座有六成相似，當然，只是外觀相似，在打造王座的材料品質之上，她一眼可以看出缺憾如何。

但這已經是充滿誠意的動作了。

畢竟，這里是圣城，圣城中一個平民區的一方小型店鋪里邊。

她淺淺游到王座之上，半側著身橫躺而下，單手慵懶地撐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三天。時間倉促，我們的舞蹈并不能盡善盡美。”

維薩里安真誠地說道，艾莉薇婭立馬補上了后半句，“由于信仰問題，我們只能模擬對潮汐女神的虔誠，而無法做出真正的信仰之舉。”

人魚女王揮了揮手，示意她不在意。

接下來，一股充滿晦澀音節的背景音樂在這偽深海底部響起。

伴隨著音樂的節奏，兩位“人魚祭司”開始了自己在深海中的舞動。

他們的動作青澀，時常會出現別扭、違和的地方。

但，

潮汐一重又一重地跌宕而起，望著那搖擺的金發美人魚、黑發人魚，人魚女王瞇了瞇眼，她仿佛走進了幻象。

只有在幻象里，才會出現這一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