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軍靴踩碎典當行的木門檻時，懷表指針正好劃過午夜十二點。月光突然變得鋒利如刀，將整條街道切成碎片。柏油路面熔化成金色沼澤，路燈扭曲成舉著天平的無面雕像，櫥窗里的假人模特轉動脖頸，眼窩里滾出帶血絲的銀元。

“等你很久了。“蘇曉的聲音從柜臺后傳來。她不再是護士裝扮——蟒紋旗袍開衩處露出機械義肢，手指套著精鋼算盤戒指。身后墻壁掛著九百九十九張泛黃當票，每張都按著林凡不同年齡段的血手印。

林凡甩出藏在袖口的青銅匕首，刀刃卻在觸及蘇曉前化作金沙。“這么著急送死？“她輕笑，旗袍上的蟒蛇突然活了，鱗片抖落成密密麻麻的銅錢鏢，“你爹當了三十年陽壽，現在輪到你了。“

銅錢鏢暴雨般射來。林凡翻滾躲到檀木柜臺后，發現抽屜里堆滿人體器官——浸泡在福爾馬林里的心臟貼著房貸標簽，腎臟裝在印著股票代碼的玻璃罐。最底層的鐵盒突然震動，打開后是他五歲時失蹤的玩具火車，車頭燈竟是他母親的眼球！

“找到驚喜了？“蘇曉的機械義肢捅穿柜臺。林凡抄起鐵盒砸向她的面門，母親的眼球突然爆出強光。光芒中浮現出1997年的火場畫面：母親沒有逃跑，而是將嬰兒塞給穿長衫的老者，自己轉身沖進金庫引爆手雷。

“你們騙我！“林凡嘶吼著扯斷蘇曉的義肢，機油噴濺在當票上燒出黑洞。黑洞中伸出纏滿鎖鏈的黃金巨手，指縫間卡著掙扎的股民亡魂。他認出其中一個竟是高中班主任——那人當年為還賭債偷走他的助學金。

巨手攥住林凡的腰，鎖鏈絞碎他三根肋骨。蘇曉撫摸著斷臂切口冷笑：“這才是真正的債務。“突然，鐵盒里的母親眼球騰空而起，瞳孔射出激光切碎鎖鏈。林凡墜地時摸到半截桃木劍——那是他兒時在道觀撿的破爛，此刻卻泛著血紅煞氣。

“裝神弄鬼！“他揮劍劈向黃金巨手。桃木觸及金身的瞬間，整條街道劇烈震顫。柏油路裂開深淵，爬出渾身鑲滿金幣的清朝僵尸，官服補子上繡著美聯儲徽章。僵尸們手持銅秤撲來，秤盤上赫然擺著林凡的畢業證書和初戀女友的照片。

“你的文憑只值三錢銀子！“僵尸們異口同聲。林凡的桃木劍刺穿前排僵尸的眉心，金幣卻噴涌而出將他埋住。窒息中，他聽見母親的眼球在耳邊低語：“咬破舌尖！“

滾燙的血噴在金幣堆上，熔出個逃生的窟窿。林凡爬出時已成血人，卻見蘇曉站在典當行屋頂，旗袍化作漫天飛舞的當票。“游戲該結束了。“她摘下發簪往心口一刺——簪頭翡翠炸開，露出微型核反應堆。

地面裂開的深淵里升起黃金戰艦，甲板上的大炮是用人頭骨堆砌的。周正海站在艦橋狂笑，手中遙控器對準林凡：“選吧！當我的活體金庫，還是當第一發炮彈的填料？“

林凡吐掉嘴里的金渣，突然笑了。他扯開衣襟露出胸膛——那里紋著母親火場自爆前最后的微笑。“我兩個都不選。“說著，他將桃木劍捅進自己心臟。

鮮血濺在桃木劍上，劍身浮現出暗紅符文。典當行突然燃起青色鬼火，所有當票在火中尖叫著化為灰燼。黃金戰艦的炮管集體銹蝕，周正海驚恐地發現手中的遙控器長出血肉，反過來咬住他的手腕。

“你媽在劍里留了東西！“蘇曉尖叫著撲來，機械義肢卻被林凡徒手捏碎。他拔出桃木劍，傷口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滾燙的金液。金液在空中凝成母親的身影，她抬手握住黃金戰艦的桅桿，生生將其掰斷。

“不可能...你明明被燒成灰了！“周正海跌坐在甲板上。母親的金色幻影開口，聲音震碎戰艦玻璃：“灰燼才是最好的肥料。“她揮手灑出漫天金粉，觸及的僵尸們紛紛倒地化為沃土，街邊鉆出掛滿銅錢的搖錢樹。

蘇曉趁機躍向暗巷，卻被樹藤纏住腳踝。林凡走到她面前，桃木劍尖挑起她的下巴：“你們怎么對我媽的，我就怎么還。“劍身突然增生出無數尖刺，將她釘在搖錢樹上。樹藤扎進她血管吸食鮮血，每吸一口就結出一枚金元寶。

周正海趁亂跳進救生艇，卻被水下竄出的鐵鏈纏住。鏈頭是只青銅鬼手，指節刻著“大清戶部“的滿文。“這是你爺爺欠的鴉片債。“林凡踩碎救生艇，看著他在金液里化為一尊跪像。

勝利的喜悅還未升起，整條街道突然褪色成黑白。母親的金影開始消散，桃木劍在他手中碎成木屑。“記住，真正的敵人是...“她未盡的話語被狂風撕碎。

林凡跪在廢墟里，發現掌心多了枚玉鐲碎片。月光透過碎片映出恐怖畫面——2023年的自己西裝革履站在央行頂樓，腳下踩著母親的機械殘骸。而病床上植物人狀態的母親，正被無數輸液管抽吸出黃金血液。

“歡迎來到未來。“穿旗袍的蘇曉從陰影走出，脖頸上毫無傷痕。林凡揮拳打去，卻穿透了她的身體。“你剛才殺的只是我的替身傀儡。“她輕笑，身影如煙霧消散，“我在1997年等你。“

黑白街道突然恢復色彩，但已不是原來世界。柏油路變成青石板，兩側建筑化作明代當鋪。穿長衫的蘇曉祖父站在街角，手中拎著個啼哭的嬰兒——正是剛出生的林凡。

“輪回開始了。“蒼老的聲音響起。林凡低頭看手，玉鐲碎片不知何時已拼回完整。他戴上的瞬間，整條街道爆炸成火海。在烈焰吞沒意識的最后一刻，他聽見1997年的母親在火中嘶喊：“快逃！“

---

林凡的軍靴剛踏上青石板路，整條明代街巷突然扭曲成漩渦。兩側當鋪的招幌化作蒼白手臂，檐角銅鈴發出高頻尖嘯。穿長衫的蘇曉祖父提著嬰兒后退三步，襁褓中的林凡突然睜眼——那對瞳孔竟燃著幽藍鬼火。

“輪回滋味如何？“老者袖中抖出九節鋼鞭，鞭身鑲嵌的算珠迸發火星，“你每重生一次，我就多抽你母親一魂！“鋼鞭掃過處，青石板炸成金粉，露出下方沸騰的血池。池中浮沉著無數個林凡的尸骸，有的被股票代碼勒斃，有的渾身插滿信用卡。

林凡抄起路邊殺豬刀格擋，刀刃與鋼鞭相撞爆出青銅色火花。火花濺到嬰兒襁褓，瞬間點燃詭異的青色火焰。“你連自己都殺？“他旋身避開鞭影，卻發現火焰中的嬰兒在笑——嘴角咧到耳根，乳牙是微型金元寶。

“這才是真正的你！“老者狂笑，鋼鞭絞住殺豬刀。林凡虎口迸裂，血滴在青石板上竟長出帶刺的銅錢藤。藤蔓纏住他腳踝時，嬰兒突然爆發出成年男子的聲音：“你以為能逃過當鋪的賬本？“

街尾傳來馬蹄聲。八匹骷髏馬拉著的鎏金馬車破霧而來，車簾掀開處伸出一只纏滿繃帶的手——正是現代醫院里植物人母親的手！繃帶縫隙露出機械關節，指尖捏著張泛黃的賣身契，署名處按著林凡剛出生時的腳印。

“媽！！“林凡的嘶吼震落檐角冰凌。藤蔓趁機鉆入他傷口，血管頓時浮現借貸契約的蠅頭小字。馬車里傳來電子合成音：“典當物0987號確認，啟動收割程序。“

地面裂開巨縫，爬出七具黃金棺材。棺蓋震飛的瞬間，林凡看見每個棺材里都躺著母親——穿護士服的、纏繃帶的、渾身插管的......她們同時睜開機械眼，瞳孔射出紅光組成牢籠。

“你每輪回一次，我就多造個傀儡。“老者甩鞭卷住林凡脖頸，“這次我要抽你的痛覺神經！“鋼鞭倒刺扎入皮肉時，林凡突然抓住鞭梢，任由倒鉤撕下手掌血肉：“你當我是二十年前那個雜種？“

他將殘掌按在青石板上，以血畫符。符成剎那，整條街道的銅錢藤暴長，纏住七具棺材。母親們的機械眼突然淌出金血，合成音變成凄厲慘叫：“兒啊快走！“

林凡趁機撞向鎏金馬車。簾布撕裂的瞬間，他看見車廂里根本不是母親——那是具套著人皮的黃金骷髏，肋骨間嵌著典當行的總賬本。賬本自動翻開，浮現他前世今生的所有交易：第一世左眼換狀元功名，第二世味覺抵賭債，第三世......

“今世我全都要討回來！“他扯斷骷髏的脊椎當武器，砸碎老者半邊肩膀。嬰兒趁機掙脫襁褓，四肢著地爬向血池，肚臍眼伸出帶吸盤的黃金臍帶扎進池中尸骸。

血池沸騰如熔爐，九百九十九具林凡尸骸開始融合。巨型尸怪破池而出時，整條明代街道開始坍縮，露出外層空間的真理之壁——墻上釘滿歷代當鋪掌柜的尸身，最中央赫然是林凡母親被肢解的機械軀體。

“這才是蘇家最大的當品！“老者殘軀掛在尸怪耳垂上狂笑。尸怪掌心睜開母親的眼球，淚腺噴出硫酸般的金液。林凡用骷髏脊椎格擋，金液腐蝕出的孔洞卻組成八個血字：欺師滅祖，天誅地滅。

街邊突然響起嗩吶聲。紙錢紛飛中走來一隊迎親鬼轎，轎簾掀開處竟是現代裝扮的蘇曉！她鳳冠霞帔下露出機械義肢，拋來的繡球是個跳動的心臟：“娶我，這局就算和棋。“

林凡斬碎繡球，心臟爆出的卻不是血——是微型核彈倒計時。尸怪趁機拍下巨掌，他被迫滾進鬼轎。轎內貼滿喜字，每個字都在滲血。蘇曉的蓋頭自動燃盡，露出半人半機械的面容：“你逃不掉的，我們拜過九世天地！“

轎外傳來三拜高堂的喝禮聲。林凡透過轎窗看見高堂椅上坐著自己的尸骸，左側是抽旱煙的老者，右側是渾身插管的母親。喜燭突然暴漲，火舌舔舐轎頂露出星空——北斗七星的位置釘著七枚玉鐲碎片。

“最后一世，你終歸是我的。“蘇曉的機械義肢長出紅綢，纏住林凡脖頸。他摸到轎座下的桃木劍殘柄，刺入她能源核心的瞬間，整頂鬼轎炸成火球。

氣浪將林凡掀到真理之壁前。母親的機械手指突然活動，摳出眼眶里的攝像頭——那是1997年金庫爆炸前的最后影像：真正的母親早被替換成生化人，而嬰兒被塞進運鈔車時，后頸插著典當行的追蹤芯片。

尸怪的巨掌再次拍下。林凡握緊攝像頭，在掌風觸及前縱身躍入墻壁裂縫。下墜中，他看見無數平行時空的自己正在廝殺——穿西裝的用合約絞殺對手，披鎧甲的用金瓜錘砸碎賬房，最底層有個渾身插滿試管的身影抬頭望來，胸口紋著二維碼：“掃我，看真相。“

觸地瞬間，林凡摔進2023年的央行金庫。防彈玻璃外，周正海正對著鏡頭微笑：“感謝林凡先生為人類金融進化獻身。“他身后矗立著九百米高的黃金雕像，面容赫然是林凡自己，掌心托著的正是那頂明代鬼轎。

金庫警報突然炸響。林凡轉頭看見培養艙里泡著的母親本體，她殘缺的右手正指向雕像耳洞。耳洞深處，一點玉鐲的微光穿透百年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