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站在地鐵站臺邊緣，襯衫領口被汗水浸得發皺，早高峰的人潮像黏稠的沼澤，將他裹挾在渾濁的空氣中。手機屏幕上跳動著8:59的倒計時，離遲到還有一分鐘——這是他連續第三個月全勤獎岌岌可危。

“借過！借過！”一個背著外賣箱的小哥撞開他的肩膀沖上扶梯，林凡踉蹌一步，公文包“啪”地砸在地上，文件雪片般散落。周圍傳來幾聲不耐煩的咂舌，卻無人駐足。他蹲下身，手指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摸索，一張報銷單被踩上半個鞋印，角落里還粘著不知誰吐掉的口香糖。

“這就是我的生活？”他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忽然想起大學時導師拍著他的肩膀說：“小林啊，你這種踏實的孩子，到哪兒都不會差。”可五年過去，他還在為每月4800的底薪計算通勤時間，而當年吊車尾的室友王浩，早已在朋友圈曬出保時捷方向盤和三亞別墅的泳池派對。

加班的霓虹燈總比夕陽刺眼。林凡拖著步子拐進出租屋后巷時，表針已劃過十點。垃圾桶翻倒的腐臭味混著隔壁燒烤攤的油煙，讓他胃部一陣抽搐。正要加快腳步，鞋尖突然踢到個硬物。

那枚戒指躺在污水洼里，銀質表面卻詭異地纖塵不染。內側刻著一串蝌蚪狀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林凡鬼使神差地套上無名指——尺寸嚴絲合縫。

劇痛在下一秒撕裂顱骨。

他跪倒在地，視線被無數碎片占據：地鐵閘機閃爍的紅燈、急診室心電監護儀的波紋、會議室投影儀刺目的藍光……所有畫面疊加成漩渦，最后定格在一個蒼老的聲音：“記住，命運的饋贈都在暗中標好價格。”

再睜眼時，掌心被指甲掐出四道血痕。戒指像第二層皮膚般貼合，任他用肥皂水搓洗、用剪刀撬動都紋絲不動。而手機日歷顯示，距離剛才的幻象，只過去了三秒。

次日早高峰的地鐵如沙丁魚罐頭。林凡縮在角落，戒指引發的眩暈尚未消散。忽然，斜前方穿唐裝的老人捂住胸口，青筋暴起的手抓住吊環，指節泛白。

“是現在！”林凡猛地推開人群。

“你要干什么！”穿貂皮大衣的胖女人尖叫著護住愛馬仕包，但當老人“咚”地栽倒時，所有斥罵都化作倒抽冷氣聲。林凡扯開老人衣領，記憶中昨晚幻象里的急救步驟自動浮現：胸骨中下段，每分鐘100次按壓，人工呼吸時捏緊鼻翼……

“小伙子別逞能！等專業的來！”有人拉住他胳膊。

“等個屁！瞳孔都散了！”林凡自己都驚訝于喉嚨里迸出的怒吼。第五次按壓時，老人喉頭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圍觀人群爆發出掌聲。救護車鳴笛由遠及近時，老人顫巍巍抓住他手腕：“周氏集團…頂層保險柜…密碼是你生日……”

“什么？”林凡湊近追問，老人卻昏死過去。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跳出一條陌生短信：【別相信那個老東西。】

老人被抬上救護車時，林凡的戒指突然收縮，如同活物啃噬指骨。他沖進便利店衛生間，發現原本銀白的符文正滲出瀝青般的物質，在戒面匯聚成微型沙漏。

沙漏上半部是周氏集團大廈的輪廓，下半部卻是個嬰兒襁褓。當最后一粒“沙子”（實為燃燒的鈔票灰燼）墜入襁褓時，隔板外傳來清潔工的嘀咕：“現在的年輕人，紋身都紋指環上…”

林凡渾身血液凝固——在他人眼中，這枚戒指竟是紋身？

當晚，林凡在40平米的出租屋里做了場實驗。

當戒指對準窗臺上垂死的綠蘿，他集中精神——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翠綠，但太陽穴立刻傳來電鉆般的劇痛。再嘗試預知彩票號碼時，只看到自己買完彩票就被貨車撞飛的畫面。

當林凡試圖預知彩票號碼失敗后，電腦突然彈出一個黑色終端窗口。

【用戶ID：債務人-LF0197

剩余授信額度：1.2命運點

今日交易流水：

- 09:15地鐵救人：+0.8命運點（貸記）

- 13:20規避張莉投毒：-0.3命運點（應付利息）

- 16:45預知彩票：觸發風險對沖協議，已凍結0.5命運點作為保證金】

他瘋狂敲擊鍵盤，光標卻自動在對話框打出：【想要展期？明早九點帶三支白玫瑰到南山公墓C區7排——你的債主們等不及了。】

屏幕在藍光中炸裂，飛濺的玻璃碴在臉頰拉出血線。而裂成蛛網的顯示器上，正倒映出三個模糊人影：穿唐裝的周正海、把玩翡翠扳指的李明遠，以及脖頸纏著銅錢項鏈的蘇曉。

“原來不能直接獲取利益……”他灌下整杯冰水，筆記本上已列滿規律：

1.預知范圍≤24小時，且必須與自身相關

2.改變既定事件會消耗“能量”，表現為頭痛/流鼻血

3.每日使用上限≈3次

鼠標滾輪停在一則舊聞：《周氏集團董事長周正海心臟病突發入院，繼承人之爭白熱化》。配圖里插滿管子的老人，赫然是地鐵里被他救起的那位。

三天后，部門晨會。

“小林這次策劃案做得不錯。”禿頂的劉主管破天荒沖他點頭，“今晚陪我去見個客戶。”

會議室玻璃映出同事張莉扭曲的臉——本該屬于她的升職機會，因為林凡“偶然”提前整理了劉主管急需的市場數據。只有林凡知道，他在預知中看見張莉往自己咖啡杯里倒瀉藥。

晚八點的皇冠酒店頂層，水晶吊燈晃得人眼花。劉主管正點頭哈腰給主座的男人敬酒：“李總，這是我們新來的小林，特別能干！”

林凡瞬間僵住。昨晚預見的畫面在腦海炸開：這位李氏地產CEO李明遠會在二十分鐘后突發心梗，而自己用戒指能力救下他，換來一張燙金名片。但此刻，李明遠無名指上的翡翠扳指，內側正刻著與神秘戒指相同的蝌蚪文！

“小李啊，聽說你救了周正海？”李明遠晃著紅酒杯，笑意未達眼底。

冷汗浸透后背。林凡終于明白那條警告短信的含義——他早已是棋局中的卒子。

林凡在洗手間隔間里數到第七次干嘔時，戒指內側的符文開始滲出冰涼的黏液。鏡中倒影的右眼布滿血絲，恍惚間竟與李明遠瞳孔深處的金線重疊。他擰開水龍頭，把整張臉埋進刺骨的水流，直到肺葉傳來炸裂般的疼痛。

手機在此時亮起，母親發來語音：“凡凡，你爸的鎮痛泵又欠費了…”背景音里混著心電監護儀的警報，和二十五年前那個暴雨夜的火場爆裂聲一模一樣——那是他“出生”的夜晚。

回到工位時，張莉“恰好”打翻了他的咖啡。褐液在周正海入院新聞的報紙上暈開，“私生子疑云”的標題化作一團混沌。

“哎呀，我賠你。”她把新杯子擱在桌角，杯底壓著張手寫紙條：【別去南山公墓】。

預知本能在此刻自動觸發。

林凡看見自己若撕碎紙條，三天后會被醉駕卡車撞成高位截癱；若赴約，則會在公墓監控死角遭遇注射器抵喉——但畫面里襲擊者的腕表，正戴著張莉上周生日會上炫耀的勞力士格林尼治。

“謝謝。”他將紙條疊成紙飛機射向垃圾桶，卻在半途被中央空調的氣流卷向窗外。張莉涂著珊瑚色指甲油的手指驟然收緊。

凌晨兩點，林凡盯著天花板。手機屏幕上是剛破譯的短信IP地址：周氏集團總部大樓。而李明遠臨走前塞來的紙條寫著：“明早九點，南山公墓C區7排。”

他轉動戒指，最后一次預知：

墓碑照片是個穿旗袍的溫婉女子，生卒年顯示她死于三十年前。貢品臺上放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銀戒，底下壓著泛黃的信箋：【致下一個覺醒者】。

窗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