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快閃開。’’
巨大的爆炸聲,讓正在核對雪紡布料的林夏為之一顫。
一抬頭,就看見還在冒著黑煙的縫紉機。
一邊的電線火花四濺,發出‘刺刺拉拉’的聲音。
林夏大喊一聲,撲到了機器旁邊,一把推開了站在這臺臺機器旁邊的黑皮膚女孩張燕。
張燕都被嚇傻了,被林夏推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尖叫著跳開了。
月白色布料卡在針板下皺成一團,焦黑一片。
眼看著沒人受傷,林夏去檢查總閘開關。
總閘邊上,二明邪笑著,裝作不經意的伸出腳。
因為著急,林夏沒留意到總閘邊上的二明,在二明絆了他一下之后,她身體一歪,摔倒在了地上。
二明哈哈大笑,一旁的王美麗嘴角微微上揚。
躲在暗處的張副廠長冷笑著,不動聲色的看著眼前的一切,轉身,低頭,向著廠長辦公室走去。
這時,著急帶著維修工孟偉民趕來的孟主管,剛進車間就看到了這一幕。
她狠狠的瞪了二明一眼:‘‘一邊去,添亂。’’
二明朝著林夏吐了吐舌頭。
林夏不顧腳腕子上的生疼,蹲在還在發燙的機器旁,檢查著機器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在手指摸到生銹的軸承接口的時候,終于找到了答案。
這是上周,張副廠長新換的‘進口’設備,此刻卻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
她想起三天前倉庫驗收時的情景,機器自己都檢查過了,沒有什么問題。
可到底問題出在哪里呢?
‘‘林組長,這、這怎么辦啊?’’
張燕和一群新來的女工們擠作一團,身體忍不住的瑟瑟發抖,她們都被剛才機器的爆炸聲嚇的夠嗆。
張燕攥著被劃破的袖口,帶著哭腔:‘‘王姐說這批衣服明天就要交貨可....?’’
怎么辦,怎么辦,她一雙黑手拽著林夏的衣角,一雙小眼睛焦急的看向林夏。
望著焦黑的布料,一時間,林夏也有些無措。
這時,一旁的孟主管發話了,她招呼身邊的維修工孟偉民:‘‘去把備用機先調過來。’’
‘‘好的,大姑。’’
孟偉民說完,就招呼著廠里幾個男員工去搬機器了。
林夏摘下沾了油污的珍珠發卡,轉頭看見王美麗正倚在車架旁冷冷的看著她。
二明正湊在她耳邊說什么,兩道目光像淬了毒的蛇,吐著信子。
辦公室內。
李廠長的大手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桌面的文件和茶杯都晃動起來,驚得在場的每個人心里一顫。
張副廠長卻依舊皮笑肉不笑的轉動著手上的‘浪琴’牌手表的表鏈。
李廠長太陽穴上的青筋在陽光下跳動得愈發明顯,他怒不可遏地吼道:“怎么回事?你給我個解釋!”
張副廠長不慌不忙地說道:“機器進來之前,林夏驗過貨的,要是出了什么問題,也是她的責任。”
眼見張副廠長一直在推卸責任。
孟主管怒氣沖沖的說:“你別想推卸責任,剛才三號機的軸承斷裂了,林夏在檢查機器的時候,發現別的地方都沒問題,為什么偏偏軸承斷了,我懷疑是有人故意做的手腳。’’
頓了頓,她又說道:‘‘林夏在看也不可能里面的軸承,要不是機器出了問題,誰能看到機器里面?這下好了,整批雪紡料子全廢了!”
張副廠長還是表面上似笑非笑。
內心里早巴不得,事情越亂越好。
這時,辦公室外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
幾個人往外看去,二十幾個新來的女工堵在辦公室門口,二明站在最前頭,紅指甲一下下叩著門框。
‘‘林組長。’’
她拖著長長的尾音說著:‘‘姐妹們擔心機器壞了,她們這批活做不了了,這月的計件工資,該怎么算?這耽誤了活計的事情,這該怎么算?’’
‘‘該怎么算就怎么算,再說,每個月也不是林夏發的,有什么事找我來。’’孟主管替林夏解釋。
‘‘可,您也不能這么慣著她呀,憑什么每次林夏犯了事都是您出來說話。’’
二明不依不饒的說道。
突然,張燕從人群里擠了出來:‘‘林夏下午幫我修好了縫紉機!她說過會保障大家...’’
張燕話沒說完就被二明拽了個趔趄。
林夏眼睛掃過,張燕右手掌心還留著下午搶修機器時劃破的血痕,望著張燕的手,林夏心里一陣難受。
她想上前去安撫一下張燕和新來的女工們。
這時。
‘‘都吵吵什么!’’
李廠長猛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杯蓋蹦起來又掉了下去。
他的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人群,最后停在林夏被機油染黑的襯衫袖口上:‘‘林夏,你給大家一個解釋。’’
林夏感覺后背都被汗水濕透了:‘‘我建議立即停用這批設備,返廠維修或者重新換貨。’’
張副廠長怪笑一聲:‘‘返廠?你知道那要多麻煩?工期馬上就要到了,干不出活,交不了貨,出了事你負責任?小姑娘不懂就別瞎指揮!’’
‘‘夠了!’’
李廠長扯松領口,喉結滾動:‘‘林夏先帶人搶修機器,美麗去安撫女工。’’
‘‘都散了吧!’’
李廠長說完,伸手撫上自己的皺紋。
...
車間里,燈光亮如白晝,維修工孟偉民蹲跪在滿地零件中,林夏舉著手電給她照明。
他們得在明天上班之前,把廠里的機器都檢查一遍。
‘‘已經很晚了,回去休息吧,我替你一會。’’
孟主管對林夏說道。
林夏揉了揉眼睛:‘‘我不困,您先回去吧。’’
‘‘你們兩個孩子在這,我實在不放心,萬一,有人在過來搗亂怎么辦?’’
到如今孟主管也算是看清了廠子里的人,誰是真正為了廠子,誰是一心為了自己的。
她不想讓幾顆老鼠屎壞了一鍋肉,可這些老鼠屎偏偏在這個廠子里根基巨大,不是靠她就能輕易撼動的。
當初在林夏被人拐走之后她主動辭職也是這個原因,如果不是林夏,她根本不想留在這個廠里。
好在林夏終于回來了,她想和林夏一起把廠子做大做強。
可她究竟該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