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師當官還是有點苦，元日當天會舉行元旦大朝會，文武百官，各國使者不可避免的起得比雞早，往宮城向趙禎慶賀節日。

姜塬的官品太低，理應沒資格參加，奈何他是官家眼中的紅人，主持大朝會的官吏會不懂請示一下？

然后他就在上午一直拜啊拜，比拜他祖宗的次數要多。

純粹是個體力活。

天氣冷受凍，出太陽被曬。

大慶典過后，又在紫宸殿吃吃喝喝，欣賞宮廷妙舞。

下午時分，金明池。

金明池不但是皇家園林，同時具有操練大宋水軍的性質，兼具檢閱騎射、展現武藝的園子。

與之相鄰的則是瓊林苑。

西岸的講武殿，韓琦陪著遼朝正旦使蕭德和其他鄰國的使者。

像這樣的活動，官家和百官不會親臨，而是選出能代表的重臣作陪。

“韓相公，時間差不多了，貴方選好武者沒有？”蕭德坐在韓琦的旁邊，早就想洗去昨晚的敗績了。

韓琦呵呵輕笑，“蕭使者心急，那就開始吧。”

耶律信先已經背著弓箭，一直保持著勝券在握的態度，“耶律信先請戰，不知大宋是誰與我較量？”

趙仲忽“自然是能文能武的姜解元與你比試騎射。”

“正好，我也想跟姜解元一決高下。”耶律信先聞言，更是急不可耐了。

昨晚蕭惟信、蕭別刺里敗在對方手上，今日他若是贏過姜塬，可謂是等于超越三人。

“你想直接開始，還是跟昨晚一樣賭精馬？”姜塬賭性高漲，因為獲取遼馬的機會非常少，盡量別錯過了。

說不定人家下次換別的當彩頭。

耶律信先，先是猶豫會，然后做出決定，“三局兩勝，一局一匹精馬，如果我贏了，你把昨晚的精馬還回來。”

精馬豈可落入大宋手中？

“那按你所說，咱們一言為定。”姜塬爽快的答應下來。

韓琦事前了解過姜塬，知道他正在練習騎射，只是遼朝屬于馬背上的王朝，他沒練習多長，能比得過耶律信先？

“姜塬，你有把握嗎？別輸得太慘就行，顧及下老夫的顏面。”

“韓相公放心，我出馬你自會顏面大漲，日后尋你調撥財款，要念得今日的好啊。”

姜塬肅然的回答。

韓琦看少年不似有假，稍微寬心點，“老夫在計司的一天，你任何時間都可以來找我商量。”

他沒把話說死，留下轉圜的余地。

蕭惟信留意到姜塬信心十足，不由提醒，“耶律信先你要多加小心，我看那姜塬不像是沒把握的人。”

“他一個讀書人，有多少時間會放在騎射上？你就別多心了。”

耶律信先單獨在心里內定了勝利。

演武場。

寬大的空間里，擺置著二十個靶子，規則是他們兩人各從一頭往前射靶子，誰命中率高，射中靶子數量多，誰獲勝。

這考驗到個人敏銳敏捷和騎射的本領。

此時姜塬跟耶律信先已經騎上馬，對方是個頭高大的遼馬，姜塬依舊騎著他熟悉的馬兒。

“一石弓？看來你也不咋樣，咱們距離靶子可是有一百二十步。”

耶律信先瞧出姜塬弓箭的信息。

姜塬笑了笑，然后騎著馬兒往右，“足以取勝！”

這小子太狂了，必須要好好教訓他。

耶律信先的弓箭屬于一石四斗，理論上射程和力量比一石弓強多些。

在揮旗手的示意下，兩人分別從一左一右開始射靶子。

耶律信先嫻熟的取箭矢搭弓，猶如往常一樣射去，頃刻間命中靶心。

駕！

馬蹄掀起塵土，眨眼間已經連中三個靶心。

然而他稍微注意一下姜塬，卻發現對方跟他保持著同樣的成績。

耶律信先暫時穩住不慌，但是雙腿夾馬頻率加快，欲要甩開姜塬。

講武殿上，韓琦蕭德他們時刻關注場中的變化。

蕭惟信面色有點難看，他已經看出姜塬擅長騎射，本領不輸從小練習的耶律信先了。

大宋何時出了這等人物，岐黃、文章、騎射皆精通，日后成長起來，對大遼或是心腹大患。

回去后，必要稟明朝廷做出決策。

之前耶律信先還能不慌，后面發現姜塬時刻跟他齊頭并進，絲毫沒能拉開差距，然后就真的著急了。

姜塬練習騎射時間短，可是架不住天賦好上手快，有采氣訣傍身，全身力氣每天都在增加，開弓射箭費什么力氣？

只要射速快又準，節約下時間，宋馬照樣跑得過遼馬。

“耶律信先你別輸了。”

蕭別刺里著急的高喊。

蕭德呵斥一聲，“你別喧嘩，影響到他們的比試。”

懂點事的人都知道，比試關鍵時刻不能突然的加壓力，否則容易出現幺蛾子。

最后兩個靶子了。

耶律信先命中一個靶心后，目光鎖定住姜塬，他倆同時射夠九個靶子，結果顯而易見的會是平手。

對大遼來說平局等于輸了，他絕不甘心。

緊接著他騎馬直沖對方，靶子也不射了。

姜塬眼尖的發覺情況，瞬間警惕起來。

耶律信先抽出明晃晃的直刀，猛然朝人砍去，兇性爆發出來。

那刀頭直接對著姜塬的胸膛，沒往要害落去。

姜塬俯身下去躲過襲擊，他沒預料到耶律信先會放棄比騎射，所以沒準備其他的武器。

轉眼間，耶律信先快速調頭，又氣勢洶洶的沖來。

遼馬反應力和爆發力肯定比姜塬的馬兒要高一大截，正面對戰優勢在對方。

金戈聲爆起。

姜塬以一石弓阻擋住對方的直刀，化解一次危機，然后他快速的搭弓，對著耶律信先的心臟放箭。

想近身，吃他一輪箭矢。

耶律信先神色凝重，肢體習慣性的躲閃，然后在試著抓住機會，手中的直刀朝箭矢砍去，幸運的斬斷成兩節。

他從小練習騎射，早就脫離固定場所投身到實戰當中有經驗的去應對。

一擊不成。

姜塬騎馬拉開距離，反正演武場又不小，何必跟耶律信先對沖。

在奔襲的過程，他不斷往后放箭。

只是距離拉遠就不好射中人了。

場中的變化，講武殿等人全部看在眼里。

蕭德面色大驚，站起身子，怒吼，“住手，你們給我住手，耶律信先立刻下馬回來。”

這完全背離了他的預定，此刻傷到宋人會引發遼宋的緊張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