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宇邁過了橫七豎八的尸體，臉上沒有絲毫看見這些的驚訝，就像是一件極為平常的事情一樣，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原來，她都已經這么大了，上一次見她還是她在襁褓里的時候，丑丑的，皺巴巴的一張小臉，他當時見了以后在心里覺得真不像師娘。

現在他朝著左阮寧方向看了看，好了，看不清。

尉宇看了眼秦予，發現眼睛里全是疲憊，還有些烏青，也不知道到底多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要不，你也趴桌子上睡會兒？”可能是因為看著秦予和左阮寧年紀都還小，所以總是下意識得把他們當做小孩子，也總是想照顧他們。

秦予點了點頭，然后就利落地趴在了桌子上，要是往常，他可能還會勉強拒絕一下，但是最近這幾天感覺覺幾乎都沒怎么睡。

尉宇看著趴在桌子上的兩個人，莫名感覺有點和諧，可能是錯覺吧，按理說是秦予的父皇囚禁了左阮寧她爹，但是現在看著怎么不像是仇家呢？

他閑著無聊，就研究起了那些人的死狀，不看不要緊，一看突然站起了身子，那致命的傷口看著好像師娘的獨門絕技。

因為尉宇起身過猛，椅子發出了響聲，左阮寧換了個姿勢，秦予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是很快松開了。

尉宇這時候看見了左阮寧的長相，雖然自己沒有見過師娘小時候的樣子，但是這時候一看，五官輪廓是有一些相像的，長大了一定是個美人坯子。

然后，他又把目光放在了那些尸體上，輕輕地走過去，近距離地好好研究了一下，是自己師娘的痕跡。

想了想，和師傅一起進京的還有師娘的陪嫁，應該是她們交給左阮寧的，他大致數了數，原來大多數人都是一擊斃命。

自己本來還以為是身邊的人殺的，現在才意識到，自家的小妹實力也是恐怖如斯，可能是天賦加勤奮吧，小小年紀沾上了這么多條人命，一時間不知道到底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

左阮寧其實留意到了尉宇進來，但是她不想睜開眼睛，就迷迷糊糊地又睡著了，然后似睡非睡，最后實在是那陽光太刺眼，就起來了。

“哥，一路辛苦了。”稱呼中沒了“哥哥”那種甜到發膩的意味，爽快里多了一種親近。

“不辛苦不辛苦，緊趕慢趕主要是害怕見不到你。”軍旅中出來的人說話就是直接。

左阮寧和尉宇的聲音都有意低了很多，秦予還在睡著呢。

“我們出去外面說？”尉宇建議道。

主要是在這里秦予睡著覺，聲音不能太大，再加上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睡還是假睡，畢竟還是皇家的人，不太安全。

左阮寧知道尉宇的意思，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尉宇也沒有再提。

秦予是左阮寧選擇相信的，最起碼在近幾年他們都會是盟友，自然不害怕他知道，他要是知道更好，這樣也算是自己的投誠。

“說說一下北疆的近況吧。”

“上次從北疆派出來刺殺您的是中層將領扭曲了事實后派出來的人，將軍知道但是沒有制止，一方面是因為他想要知道您的真實實力，另一方面是得讓軍隊中的叛徒們露出馬腳。”

左阮寧知道現在鎮守北疆將軍什么意思，是鷹，所以得從懸崖上扔下來，然后看它會不會飛，如果摔死就摔死了，因為一只不會飛的老鷹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中也不會多久，長痛不如短痛，還不如直接結束了它的生命。

這就是殘酷的事實，可是這也是現實，北疆從來不是什么一個溫和的地方，和那表面上柔情似水實則殺人于無形的江南不一樣，北疆是一個表里如一的地方，那里風沙卷席著無數白骨，沒有馬革裹尸，因為每天喪命的人太多太多了，但是那里的人都像是烈陽，面對外敵侵犯，總是毫不猶豫前仆后繼地沖在最前面，哪怕永遠地沉睡在荒漠中，也無悔。

左阮寧想著尉宇能出來接自己肯定也是得到了北疆大將軍古九章的默許，雖然自己沒有見過古九章，但是自己老爹對古九章的評價是挺高的，是自己的一個長輩，也是赫赫有名的將軍，比自己老爹還大了七歲，今年三十四歲，他沒有離開過北疆，生于北疆，可能最后的歸宿也是北疆了。

“嗯，那現在被分成了幾個陣營？”

盡管古九章已經盡力讓北疆慢點被其他勢力侵蝕，可是北疆對那些人來說是一塊大肥肉啊，軍餉可以貪，軍士們的戰后撫慰也可以貪，還有制造兵器時，膽子大一點，也可以撈不少，所以這幾年北疆已經有些被分裂的意味了。

“除了古將軍中立的，還有我作為定北王九部，勢力比較大的就是孫指揮使，背后的人沒有錯的話應該是京城皇家，還有周副將，是江南世家力頂上去的，王守備背后的人不知道，他一向低調，但是都不屬于以上陣營的。”

左阮寧點了點頭，然后沉思了一下，她在想京城似乎沒有姓孫的名門望族，可能是哪家的庶子吧，京城不會派出來自己不信任的人，“王守備”這個人可能有點意思，到時候還得自己去北疆好好試探試探，掌握糧草的，從古至今都是要職。

秦予聽完了北疆現在的局勢，她的處境比自己好不了多少，都是龍潭虎穴。

他從來沒有睡著，閉上眼睛休養生息，也掌握了北疆的一些狀況，可惜，那里不是他勢力在的地方。

“沒睡著就別睡了，”左阮寧朝著秦予的方向喊了一聲，“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秦予沒有說尉宇已經自我介紹過了，他點了一下頭。

“秦予，前太子，現在我們的盟友，特點是有錢，我們的合作不是短期的。”左阮寧就這樣向尉宇介紹了秦予。

“尉宇，北大營副將，我哥，雖然只見過一面，但不是親哥勝似親哥，”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到時候你從北疆去秦國還需要我哥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