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川的口罩垂在下巴上，青灰皮膚在日光下泛著不屬于人類皮膚的奇特光澤。

姚長安的劍鞘垂在青磚地面三寸處，似墜未墜，寬袖被穿堂風鼓起時，露出內襯繡著的陰陽魚暗紋。她眉眼含笑，嗓音浸著武當山霧凇般的清冷：“道友這具'行尸'，煉得倒是精巧。“

周甜掌心的唐刀在顫抖中壓出深紅凹痕，刀面映出對方隨風輕揚的鶴氅——明明是溫柔的語調，那柄未出鞘的劍卻讓她后頸發涼。姚長安向前半步，足尖點在烤腸機歪倒的陰影里，恰好封住所有退路。

周甜的唐刀橫在胸前，刀柄被汗浸得發黏。對方的目光掠過蔣川手臂紗布上微微滲透的青色物質時，瞳孔微微收縮：“尸蠟？你們趕尸一脈不是只煉陰尸嗎？“

“什么蠟？“周甜后退半步，鞋跟碾碎了一粒干癟的丸子。酸臭味從地板裂縫里鉆出來，混著姚長安劍鞘散發的檀香，攪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姚長安收回看向蔣川的目光，重新看向周甜，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可那笑容里卻多了幾分探究：“看來道友對這些并不了解，有趣，這具行尸并非你煉制，卻又為何對你言聽計從？”

周甜抿著嘴，沒有回應。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眼前這個武當的姚長安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想做什么。她下意識的握緊手里的刀柄，雖然對方現在并沒有表現出惡意，但她那把隨時可能出鞘的劍，讓她絲毫不敢放松警惕。

“我并無惡意，只是現在情況特殊。”姚長安似乎是看出了周甜的戒備，輕聲解釋道，同時雙手自然下垂，拇指與中指輕輕相扣，擺出道家的基本結印，她周身氣息平穩，仿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趕尸一脈向來神秘，你們的煉陰尸我也略有耳聞。”頓了一下，她又繼續說道：“可你這尸蠟是有點罕見的，而且你這行尸的狀態……至少，與我所知的都不太一樣。”

周甜有些緊張，她平時也算是個中度小說迷。姚長安這種格調拉滿的角色，在一般小說里，都是正派天驕之類的角色。

她對世界的認知正在不斷被打破，但她現在很擔心蔣川的情況，會不會被這種正派角色當邪魔給削了。

周甜一邊給蔣川把口罩戴上一邊盯著姚長安的眼睛回答：“我叫周甜，只是在努力求生存的普通人，和你說的趕尸一脈什么的沒有關系。”她有些糾結的看了一眼蔣川手臂上的傷口，還是開口解釋：“這是我的男朋友蔣川，他的情況有點復雜……但不是你想的那樣，他還活著。”

“我們只是路過。”周甜謹慎的把蔣川擋在身后，繼續說道：“只需要一點物資，我們拿了就走。”

姚長安失笑，有一種自己被這個小姑娘當成反派的感覺。

她輕輕搖頭，周身氣息愈發平和，宛如道家的清風拂柳，不疾不徐：“現在這個世界中，情況有些特殊。”她想到剛剛周甜說的，她只是一個普通人，聲音又放的更柔和了些：“至于你說你男朋友還活著……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也略懂一點醫術，可以幫你男朋友看看他現在的情況。”

姚長安觀察著周甜的表情，但凡周甜表現出不愿意讓她探查蔣川的脈搏，她也許就需要好好審查一下這二人了。

非常時期，不得不防非我族類。

周甜有些意動，握緊刀柄的手不自覺放松了幾分：“真的可以嗎？”她的眼眶有點泛紅，從在醫院開始就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有了些許松動。

這個姚長安渾身散發著柔和的氣息，令她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開始放松了自己緊繃的神經。

姚長安心里略微松口氣，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周甜的肩膀，給予她一個安撫的微笑：“別擔心，我既然說了，就一定會盡力。我們先去那邊的房間，那里相對安全些。”她指了指自己出來的方向，又說：“你們來之前，這個服務區還有一些人，我把他們都安置在那邊了。”

周甜有些了解，難怪她一路開車過來沒遇到餓尸，難怪高速路和服務區這種最容易人群聚集的地方，現在會顯得這么平和。原來是姚長安在之前已經把這個地方清理過了。

姚長安看起來平和，說不定在還有餓尸的時候，她是個殺神。

她點點頭，跟著姚長安的步子往旁邊的房間走去。

“姚……長安姐，你們是修仙嗎？”周甜盯著姚長安劍鞘上古樸的云紋，也不知道腦子哪根筋一抽，就這么直愣愣的問出了口。剛一問出口，她臉立馬爆紅，有一種自己看小說看傻了的感覺。

不過這都有餓尸末日了，萬一別的小說也是真的呢，真有修仙呢！

“啊哈？”姚長安一愣，隨即笑了起來：“要是你說小說里那種移山填海的修仙，是沒有的。道家追求的是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通過對自身和天地的感悟，掌握一些常人難以理解的能力。”她笑盈盈的扭頭看了一眼乖巧跟在周甜身后的蔣川，又意味深長的說：“不過，這世間的奇妙遠超我們想象，就像蔣川的狀況。”

說話間，三人已經抵達門口，姚長安從袖間取出鑰匙，打開那扇上鎖的門。

門一推開，一股混雜著汗味與消毒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十幾號人反應各異。

角落里，一個身形消瘦、眼神警惕的男人迅速站起身，雙手下意識地握緊身旁的一根鐵棍，眼神在周甜和蔣川身上來回打量，充滿戒備，似乎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另一邊，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原本正閉目養神，聽到動靜后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溫和，他微笑著朝周甜和蔣川點了點頭，像是在表達歡迎。

幾個年輕人湊在一起，小聲地交頭接耳。其中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扯了扯旁邊同伴的衣角，小聲說：“你看那個男的，看起來好酷，他們是從哪兒來的？”同伴則皺著眉頭，一臉擔憂：“不知道，現在啥人都有，可別給咱們帶來麻煩。”

“大伙別緊張，這是正常人，他們叫周甜和蔣川。”姚長安聲音溫和安撫著人群，隨后扭頭對周甜和蔣川介紹，“這些都是我在服務區清理完餓尸后救下的，大家都不容易。”

周甜下意識把蔣川擋在自己身后，人好多，她感覺自己有點呼吸不順。可是一想到剛剛姚長安說的她可以幫蔣川看看情況，她還是扯著嘴角，揚起了一個有點僵硬的笑容。

姚長安讓蔣川坐在一張臨時拼湊的簡易床上，略微側身為他擋住眾人探究的視線后，為他把脈。

周甜看的分明，姚長安指尖泛起點點瑩白微光。她有些詫異的看向四周，但沒有任何一個人有異樣，就好像只有她看到了這點微光一樣。

手指尖傳來輕微的脈搏跳動感，姚長安閉上眼睛，眉頭微皺，感受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說：“他這脈象亂的很，他分明應該和那些餓尸一樣……可是卻有一股未知的能量護著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