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的余光一直盯著沐晟與沐昂，當看見兩人先是震驚，朱高煦心中更加確認了一些。

隨后兩人又變化成恐懼的神情，沐晟最先反應過來，快速平復。

“王爺，末將不知道您在說什么，末將兄長在征伐刀干孟時病逝于軍中。”

朱高煦聽后卻是笑了，并沒有說話，而是看著依舊沒有平復下來的沐昂。

又是過了一會，在沐晟無比著急時，朱高煦才緩緩開口。

“昂哥兒，你覺得呢？”

“沐晟，你別動，讓沐晟說！”

朱高煦看著沐晟的手想要去扒沐昂，直接開口警告。

沐昂掙扎片刻，最終咬牙開口。

“王爺，大兄乃積勞成傷，病逝于軍中。”

朱高煦看著兩人，此刻他心中還哪里不明白啊，沐春的死，真的有問題，不然這兩人，不會是這樣。

而且他自己深知帶兵，沐春又沒有舊傷，又是那個年紀，積勞成傷病死，他是真的不信。

“王斌！靳榮！”

“參見王爺！”兩人走入，完全沒有去看沐晟與沐昂，跪在朱高煦身前。

朱高煦轉頭看向兩人，殺意凜然開口。

“你們親自去把守帳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凡是敢有強闖者，無論是誰，斬！”

“末將遵命！”

王斌與靳榮不知道朱高煦要做什么，但無理由的相信并且開始執行，帶著朱高煦原本的護衛，直接將帥帳周邊的人全部清空。

營帳之內，直到王斌與靳榮完成準備，朱高煦看向沐晟與沐昂。

“我與你們說過了，我們也是自家人，而且今后你們都要跟著我去安南了，還有什么好擔心的呢？

我是當今皇上的嫡次子，大明漢王，靖難時立下的功勞，你們也應該清楚，然而如今我卻是要離開大明了，去建立自己的漢國。

今后沐氏將會是漢國的沐氏，你們可明白？”

朱高煦看著兩人還是不說話，緩緩蹲下身，最后直接坐在地毯上，看向兩人。

“我既然問你們沐春的事情，你們就以為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嗎？

我為什么會離開大明，我也不妨告訴你們，我是在大明待不下去了，老爺子提防我，太子整天給我挖坑，滿朝文官，都想讓我就藩，趙王與我貌合心不合，那位皇長孫想要弄死我。

在大明已成定局，最終我的歸宿，落得好是被圈禁，落得不好就會身死，我只能離開大明尋求生路。

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你們如今不僅僅是跟隨我，包括整個沐氏，都已經不單單只是跟隨我，我們還有著相近的經歷。

當打下安南，待我立國大漢，大明的一切，都與我們不相干了。

準確而言，在我離開京城，在你們收到老爺子的圣旨后，與我們都不相干了。

現在你們還不打算與我坦誠相待嗎？”

朱高煦并沒有去咄咄逼人，逼著沐晟與沐昂說，反而是說起了自己的遭遇。

說這些，朱高煦就是為了打消沐晟與沐昂的疑慮，不要因為他是大明漢王這個身份，就有所顧忌。

朱高煦也很清楚，這種事明顯說出來就是要被誅族的，為此他特意將營帳周邊的人都清了，就是為了防止隔墻有耳。

朱高煦如今必須要讓沐晟與沐昂做出抉擇，因為只有兩人做出抉擇，他才會用，不然他自己都怕，也怕沐晟與沐昂繼續藏拙，出工不出力。

如今他都這樣給兩人臺階與面子了，要是沐晟與沐昂依舊不說，依舊不表態，不擺正好位置與心態，他寧愿當自己帳下沒有沐晟與沐昂這些沐氏的人。

一個與他不是一條心，甚至隨時有可能會因為朱棣的一封圣旨而背叛他，不肯為他效命的人，哪怕再有本事，他都不會用，這樣的定時炸彈在身邊，太過于危險。

沐晟與沐昂幾度糾結，沐昂倒是想要說話，但見沐晟沒有說，最終只得憋了回去。

沐昂性子沒有沐晟穩重，比較莽一些，但事關沐氏興衰存亡，沐昂也知道其中的重要性，哪怕他話到嘴邊，最終只能咽回去，全部交給沐晟來決定。

沐晟此刻心中很是復雜與糾結，他不是一個蠢人，相反他非常聰明，朱高煦說這些是什么意義，他都很明白，他更是清楚，如今沐氏到了最為關鍵的時候了。

其實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天會來得這么快，來得這么猝不及防，讓他必須要做出抉擇。

在朱棣圣旨那里他選擇了服從，只為不讓朱棣懷疑，如今在朱高煦，他也必須要做出選擇了。

云南的根基之地已經不在，即便他想要控訴朱棣沒有按照朱元璋的定下規矩行事，都無地可去，因為沐氏的職責，就是朱元璋定下的為大明守護西南邊境。

但朱高煦偏偏就是出來立國，充當大明西南邊地屏障的，朱棣讓他跟著朱高煦，其實也在履行朱元璋當初定下的職責。

而且他一旦做了，沐氏就真的危險了。

幾經思索，沐晟也是果斷的人，如今他與沐氏已經退無可退，朱高煦這里，就是接下來的歸宿。

“王爺，家兄春原本身子無恙，但自從朱允炆上位后，著手削藩，又派出錦衣衛星夜往兄長軍中而去充當監軍。

一個月后，兄長連續送出兩封書信，一明一暗，最終兄長病逝于軍中。

兄長病逝，末將襲西平侯之位，直到朱允炆被皇上擊敗，不知所蹤，末將本以為危險已經過去，然而和岷王多次沖突，屢屢被皇上訓誡，岷王殘害百姓、不法之事層出不窮。

沒有得到應有的懲戒后得寸進尺，更是將云南以自己封地為由，將原本那些有能力，為民的官員換下，有的直接胡亂安上罪名入獄，云南各地百姓遭受荼毒。

末將與皇上說這些，皇上以為是末將在攻訐岷王，隨后末將便只負責云南防務。

但皇上后又以歷練為由，安排不少人進入軍中，末將身為大明之臣，自當遵從。

去年八百大甸來犯，末將率軍平定八百大甸后，皇上因此將之前派來的升職帶軍，末將不得不更加謹慎。

如今收到圣旨，今后跟隨王爺，在王爺帳下聽令。

還請王爺放心，末將代表沐氏，必將忠于王爺，為王爺效死！

昔日家父跟隨太祖，今日末將跟隨王爺！”

下定決心的沐晟，此刻反而有些感謝朱棣，因為在朱高煦身上，他更加覺得有當初朱元璋的一絲影子。

鎮守西南是沐氏的職責，這是沐氏絕對的紅線，但鎮守西南與效忠朱高煦，并沒有沖突啊。

如今他做出這樣的選擇，也是朱棣幫他選的，他又為何不遵從。

朱高煦聽著這些，心中的所有疑問，都總算是解開了。

他現在也明白了，為什么被封黔國公之前，周邊誰也打不過。

被封黔國公后，是真的周邊誰也打不過了。

然而了解這些后，朱高煦都更加佩服沐英教育子嗣的本事了，都已經這樣了，沐氏偏偏做到了與大明同在，世世代代鎮守云南，這個氣節，朱高煦是真的敬佩。

而如今沐晟說出這些話，朱高煦更加明白，這代表著沐晟已經做出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