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仙，柳仙，胡仙...這村子也古怪，不知從何得罪了這么多仙家，五仙一下子全了三。

“這些精怪大多修為不深，附于人身連牙牙都難以做到...”林霄蹲著身子，木棍敲打又試探出一只胡仙，吱吱呀呀亂語，“一下子來這么多似乎不是個好兆頭。”

“如此看來只有先前那輪遭酷刑的漢子中邪最深...其余精怪不成氣候，供奉點清水，五谷應能離去...”

扎紙匠人傳承中，對于這些五花八門的東西也有所研究，正好便利林霄執行外派任務，他很快思索出來對策，“不過尤其忌諱血食...待會兒請它們離開還得注意不要受了傷，激起動物兇性來！”

十多人眼瞅著要檢查完，剩下個八九歲小孩縮在墻角最里處，周小陽自告奮勇握起木棍前去，哪知一近身那小孩一抬頭，反倒嚇了他一跳。

它瞧著周小陽一陣怪笑，門齒突出，膚色灰白，整個面部輪廓向著一種楔形轉化，這分明是一只有了道行的灰仙。

“終于來了幾個能管事的娃娃...快給你們灰五爺爺上些酒菜！”

“林...林霄，它會說人話？”周小陽踉蹌了兩步，趕忙跑到眾人身旁，一時意識到自己失態，又慌忙挺起胸膛，“那...那東西真成精？”

“精？你灰五爺爺可是仙兒！”那小孩故作一番老態，瞧起來卻有一種怪誕的和諧，“娃兒們，還不趕緊給你們灰五爺爺松綁？”

一眾人經驗都尚淺，之前哪遇到這種會說人話的精怪，心里也忐忑，至于那村長早就嚇到另一處墻角縮著。

那灰五爺又是一陣怪笑，似乎是在嘲弄著這些小輩不懂事，不過很快它便笑不出來...

“堂堂仙家上一幼童之身，此等齷齪之事也是仙家所為？”

“你懂什么？那是他的福氣！”

“既要我們松綁，何不妨自己解開？又或是少挖兩下墻角...莫不是想著跑路？”

“嘿...你這...你這娃兒！”幾番逼問之下，灰五爺爺一時說話也哆嗦起來。

林霄越過眾人，來到那小孩跟前，同那鼠臉兩相對視，余光瞧著它身后刨開的沙土堆。

瞧著這墻角坑洞模樣，在他們來之前，這位灰五爺已然挖鑿了不少時辰，奈何身軀受限不得逃離。

林霄換上一副和藹的笑臉，“這里是俠武亂義真君的地界，瞧瞧頭上那片天...瞅見真君沒？”

灰五爺順著林霄所指，抬頭仰望了一會兒，半晌看不出端倪，可見他一臉篤定心里也嘀咕。

“前段時日剛過完典禮，真君見不得百姓受苦受難...你又偏偏挑在這時候鬧事！”

莫非真是那真君所派？

灰五爺又驚又疑，難怪他初來此地界還能聞見一股子硫磺炮竹味兒...

林霄笑意不減，眼瞅著它那墨綠珠子提溜轉著，似是信了大半，也準備下點猛料。

他一招手，“小陽，香囊！”

周小陽忙不迭遞去，又乖巧站定身旁，瞧著好像無甚危險，便仔細端詳起這灰五爺附身模樣，心中暗暗稱奇。

“灰五爺？瞧瞧這個！”林霄解開香囊往跟前一晃悠，那灰五爺只聞到一股古怪味兒，不過氣息卻令它有點膽顫，“瞧好了？那我便試試！”

不由灰五爺分說，林霄先一步站起身，它旁邊正是一被胡仙兒附身的漢子，道行遠不及灰五爺。

一小撮香灰自頭頂灑落，落到體表又是噼里啪啦一陣清脆響聲，灰五爺尖耳一動，那聲響在它耳中不可謂不小！

那漢子怪叫一聲倒地不起，一只小狐貍不知從身體何處鉆出，招呼也不同灰五爺打一聲，撒丫子跑路。

“...”灰五爺咽了口唾沫，一轉頭又瞧見林霄抓著一撮香灰笑瞇瞇看著它，心中不由一寒。

“灰五爺，要不你也來試試？”

“不了不了...”它連連搖頭，又感覺失了面兒，忙補一句，“五爺向來光明磊落，不屑于傷害幼童，豈需這種下三濫...不，這種古怪手段驅趕？”

鼠類向來膽小怕事，饒是修為高深一點，也難以擺脫一點響動就驚疑的毛病，林霄這才敢下套。

至于那香灰...自然不是當初上香祭拜時所用，而是五臟廟神像前，百姓人來人往上供的香火灰。

在神像庇佑之下，有一定驅邪功效，不過相較于灰五爺這種借人身吐人言的道行，倒是顯得無甚效果。

這一小搓香灰要是灑落至它身上，至多嚇它一跳，將其激怒更深罷了，幼童安慰無法得到保障。

“灰五爺有話要說！”它眼珠子轉了半晌，終于直勾勾盯著林霄，“我有一事相求，你若能幫我...灰五爺也賜你一道機緣！”

“機緣？”雖心有好奇，但模樣要做足，林霄輕笑了一聲，滿不在乎，“有真君坐下更重要？”

他一邊說著，身子靠近了些許，與那墨綠瞳孔分寸之遙，心神一動陰惻惻釋放起陰氣...

陰氣一蕩漾，灰五爺抖了個激靈，又老實了不少，連忙縮到墻角。

一介人類身上還有陰氣護體？！

不對...還有陰德庇佑！

它一慌神，也不敢隨意從幼童身上下來，怕遭了打殺，索性哭鬧起來。

“灰五爺命苦啊...命真苦啊！你這小輩若咄咄逼人...”灰五爺嗓音尖銳，眼角一下子含著淚珠，楚楚赫人，“你信不信...灰五爺同這幼童一塊兒吊死于這房梁！”

方才還硬氣著，一下子軟成這樣，錢一炎，周泉生幾人面面相覷，也不敢出聲應和。

“咳咳...真君還是很仁慈的！”林霄面色微紅，安慰了一聲，“你說說你的心愿，只要不繁瑣一便幫了你又如何！”

“灰五爺我丟了家，還不知被何人打傷趕來此地，只是想要一處安身立命之所...好好休養生息。”它頓了頓，瞧著林霄，“只要你同意每日將我帶于身旁，上供些清水，谷糧...”

它咽了口唾沫，不禁幻想起來。

若是有一陰德庇佑之人日日上供，那每日滋味可真是天大的享受！

林霄蹙緊眉頭。

打傷？

被人趕來此處？

還想讓我日日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