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谷縣，地處京師南大門。

很早的時候，這里曾經是一處鐵礦山，開鑿礦洞無數。

大魏朝廷用兵最緊的那幾年，這里也是最繁盛的時候，大多兵器都是由這里的鐵鍛造而成。

除了很多服徭役的，還有很多帶著鐐銬的奴隸，其中也包括妖族的力士，據說妖族的力士挖礦一個人可以抵二十個成年人族力士，因此這里曾經有大批妖族奴隸在這里生活過。

后來戰事頻頻，大魏生源不足，很多徭役都被抽調去了戰場，鐵礦被廢棄，只留下無數大大小小的礦坑，曾經繁榮一時的上谷縣也沒落了。

一處隱蔽山坳中，斥候悄悄的摸到近前。

白虎堂千戶顧鸞接過錦衣衛專用消息竹筒，習慣性仔細查驗封箋，確認無誤后才用火折子烤了一下，將蠟封烤化，從中取出小筒。

今天消息有二：

【一，百戶顧燕青于兩天前出城】

【二，百戶顧燕青打劫煉藥坊藥商車輛后，不知所蹤】

顧鸞看完，一把將竹筒捏成碎渣，隨即破口大罵，

“混賬東西，這個小畜生壞我大事！居然敢打著我白虎堂的幌子去打劫煉藥坊藥材！”

“顧燕青在哪？跟他在一起的緹騎都去哪了？”

怒不可遏的顧鸞一把抓住斥候的脖領盤問，眼神兇的仿佛要吃人。

“千戶，我只是個送信的，小的也不知顧百戶去向——”

顧鸞險些失去理智，好在一旁師爺宋百戶提醒，顧鸞才緩緩將斥候放開。

斥候面色青紫，大口大口喘息。

“顧頭兒，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

宋百戶斥退斥候，問道。

斥候投來感激目光。

顧鸞依舊憤憤，欲壑難填，“這畜生壞我天大的好事，怕是下次再找端掉大椿堂的機會可難咯。”

“那我們……？”

“按你想的做吧，拔營！撤退！切記不要留下任何線索和把柄。”

“是！宋悅明白！”

“還有，回去給我派人務必抓到顧燕青，捅出這么大婁子他想一走了之？做夢！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顧鸞語氣狠厲，下著正式命令。

“是！”

宋百戶抱拳，躬身退出顧鸞營帳。

……

距離顧鸞營帳十幾里外大椿堂營地，一片熱鬧喧囂。

篝火熊熊，烤肉滋滋。

姜義與陳三醒小隊的失利，并未給大椿堂將士的士氣造成太大影響。

氛圍被千戶潘玉椿調教的一片和諧，一個個的巴不得趕緊完成這趟剿滅妖族的任務回到京師，教坊司的小娘子一個個的都等苦了。

陸十九屬下，外號‘蠻牛“的總旗周彤提著褲子從一個破墻根后面走出。

邊走邊系著褲腰帶，手還不停的捂著肚子。

“我滴個娘哎，這時候鬧肚子可折騰死我了！老子腿都拉軟了。”

蠻牛聲音和他的體格一樣粗獷，將近兩米的身高比曹慈還要高上半頭。

他是陸十九手下第二能打的干將，因此被潘玉椿抽調來也備受重視。

“蠻牛，你跑哪去了？喝酒了，見不到你人。”

潘玉椿遠遠的招呼著。

“嘿嘿，潘頭兒，這不是人有三急，我剛好趕上肚子不舒服……找地方去解決了一下。”

蠻牛堆笑著。

“少他娘裝蒜，你再來晚點，我們的酒可就要喝光了。來人，拿碗，給蠻牛兄弟滿上。兔崽子虧你長這么大個子，比陸十九還能裝。”

說著潘玉椿親自起身去拉蠻牛入座，蠻牛狡黠的掃了一眼眾人，微不可察將袖口塞了塞，然后推辭道，

“潘頭兒，你是真的誤會我了。我們陸百戶是裝的，我是真的。我從小就不能喝酒，人送外號一杯倒，頭兒你就饒了我吧。”

話音未落，一大碗烈酒已經擺在蠻牛面前。

“蠻牛，你還出息了？潘頭兒敬你酒你都不喝？”

“不是，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真不能喝，晚上我還有偵查任務。”

“少扯淡！你放心喝，喝多了老子替你站崗！”

“就是，趕緊喝！真給你臉了，別人搶著喝都喝不上的好酒，頭兒特意說必須留給你。”

謝二春此時也起哄道，其余人當即你一言我一語。

蠻牛拗不過，抽了抽嘴角，只好端起碗，捏著鼻子抿了一小口。

“蠻牛，你養魚呢？喝這么點，是不是爺們兒！趕緊痛快的，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著，謝二春起身，將碗高高抬起，對著蠻牛就灌了下去。

眾人跟著紛紛起哄，好不熱鬧。

只是酒碗喝完的瞬間，蠻牛噗的一聲跌倒在地。

后背一柄長刀隱沒。

潘玉椿一把將長刀拔出，鮮血汩汩流出，蠻牛掙扎兩下，想要反抗，被潘玉椿一掌拍在后腦，蠻牛便呼吸戛然而止，再沒了氣息。

潘玉椿命人將蠻牛扶正，致命傷是刀傷，刀口是從后心直刺心臟，穩準狠。

謝二春急忙上前搜身，果真搜出一打銀票和‘顧’字落款小紙條一張。

“頭兒……？”

“念！”

“繼續監視糧草位置，我在西南十五里處，等我援兵一到，里應外合。”

謝二春：“我是萬萬沒想到，這蠻牛居然能是給妖族通信的內奸！頭兒你怎么發現的？”

潘玉椿搖頭，“不是我，是陸十九飛鴿傳書告訴我的。如今姜義已經醒了，一切真相大白，當晚就是蠻牛這吃里扒外的東西給妖族報信，害我大椿堂折了數十名兄弟。而且他通風報信的不止是妖族，還有白虎堂！書信上讓我們早做防備，我一直沒告訴大家，是不想打草驚蛇。也想觀察一下這蠻牛還有沒有同伙……”

潘玉椿激動的大聲喊道：“拿酒來！如今水落石出，就用蠻牛這個內奸的血祭奠我大椿堂死去的兄弟！”

說著，潘玉椿手起刀落，蠻牛一顆足球大的頭顱提在手中，眼睛睜得如牛，鮮血淋漓。

眾人見了紛紛叫好，甚至覺得如此死是便宜了他。

潘玉椿連著斟滿三碗酒，朝著當晚陳三醒姜義遇襲的山谷，灑了又灑。

那里埋著數十具死去兄弟的尸體。

最后一碗，潘玉椿敬了在場所有兄弟，一飲而盡，

“告訴我，我大椿堂的仇，你們說該不該報？”

“該！”

“要不要報？”

“要！”

“如果是白虎堂呢？”

“他娘的照干不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