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利落得簡直讓人無法產生怨恨，如果姜月璃沒有因為這突然的松手而差點摔倒的話。

要不是有椅背撐著她，她早就狼狽地趴在地面上出盡洋相了。

少女冷白色的手指捏得咯吱作響，那如毒蛇般陰冷的怨恨幾乎要將她吞噬。

皮鞭再次高高揮起，“咻”的一聲劈了下來，又被林清水客氣地接住了。

柳管事張大了嘴巴，震驚得忘了做出反應。

這小子是不要命了嗎？

“你放開！”

“好的，大小姐。”

林清水機械地只重復著這句話，看著那結實有力，沒有絲毫顫抖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那根皮鞭就像他的玩具一般。

沒讓姜大小姐感到盡興真是抱歉啊。

這種被愚弄和挑釁的感覺徹底激怒了姜月璃，她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越發想要將他剝皮抽筋。

“跪下！”

他一動不動。

“我讓你跪下，你沒聽到嗎！”

林清水虛著眼看著過場動畫般的惡役劇情，本想直接走人，卻感受到體內丹田微動，靈力浮躁。

哦？

“夠了！”

遠處一聲威嚴的怒喝驟然打斷了她的話語，原來是柳管事偷偷派身后的一位小丫鬟去找姜府夫人。

不然真的鬧出人命，就算姜家在朝中有人，也實在是不光彩。

“月璃，回房休息。”

“娘！！！”

“回房休息！”

不容置疑的態度讓姜月璃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噴發出來。

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就此結束，準備松一口氣的時候，沒想到這丫頭不知什么時候示意手下撿起了皮鞭，臨走前還真的抽了林清水一下。

正極力感受體內靈力的林清水倏然感到靈力暴起。

林清水帶著疑問抬頭，只見小廝推著大小姐的輪椅漸漸走遠，她還扭過頭，朝著林清水挑釁地一笑。

林清水目光一凝，左手輕輕覆上右手小臂被鞭子抽到的地方，若有所思。

隨即帶著極大的善意親切地告別：“大小姐路上小心。”

莫名的寒意從姜月璃的脊椎骨直竄頭頂，她的手指緊緊地抓住輪椅的扶手，神色陰鷙。

她掃視過幾個皮開肉綻的少年少女，長長的睫毛下，眸光閃爍不定。

“給他們每人五十兩銀子，這事就算過去了，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姜府夫人對柳管事說完，輕飄飄地看了林清水一眼便離開了。

不要再提了？

當然不會再提，因為他一般有恩當場就報了。

授道之恩！

“哎，今天也不知道大小姐又被誰刺激到了，平日里打人也沒這么狠的。”

柳管事安慰著哭泣的少女們。

“等會兒我帶你們去賬房，然后你們就離開吧。”

小丫鬟們哭得眼睛紅腫，點了點頭，又對林清水道歉：“對不起……剛剛對不起……”

有位帶著淚花的丫鬟提高了聲音喊他，有些不安地問道：“你沒事吧？”

林清水高興地搖了搖頭。

“沒事，隨柳管事去領錢吧。”林清水語氣歡快。

劫后余生的幾人情緒還沒穩定下來，這一下又快被嚇哭了。

他他他……他在笑什么？

沒瘋了吧？

·

姜府。

林清水和其他眾人一起，跟在柳管事身后前往賬房領取工錢。

當柳管事將五十兩銀子交到他們手中時，其余幾人眼含熱淚，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柳管事安慰道：“好了，別哭了，也算是因禍得福了，這些錢足夠你們無憂無慮地生活一段時間了。”

他們連連感謝：“多謝府主，多謝大小姐，多謝管事！！！”

或許是因為窮怕了吧，這一刻的感激竟然有大半是真心的。

因禍得福嗎？

林清水瞥了一眼他們浸出數道血痕的衣衫，眼中一片深沉的黑色，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緒。

不過是他人的道痕，不必摻雜過多情緒。

“林清水。”

柳管事喊了他一聲。

對上少年驟然抬起的冷清目光，柳管事心中一緊。

“你今日的膽子太大了。”

在這十里八鄉，誰敢招惹姜月璃？

她拿你撒氣，你就讓她打，打完拿了錢離開也不吃虧，何必反抗呢。

“日后一定要小心。”

姜月璃是不會放過林清水的，這條瘋狗一定會報復回來的。

柳管事的好意，林清水也認真地點頭應下。

“好了，你們快出府吧，以后不要再來了。”

想必也沒人敢再來了。

幾個丫鬟因為疼痛而不停抽氣，眼看就要走到門口了，林清水突然停下腳步，在幾人疑惑的目光中說道：“我想拜托你們一件事。”

幾個少女因為之前的歉意，忙不迭地答應他：“你說，我們一定會為你辦到的。”

“日落時分，姜府門口會來一位跟你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你們跟她說一聲我有事要辦，會晚一些回去，讓她別等我了。”

說完，還怕他們認不出深芷，林清水謹慎地補充了對方的樣貌。

“兩只眼睛一張嘴，長得挺漂亮的一個人。”

“......”

眾生相，都是兩只眼睛一張嘴，他不覺得有問題。

交代好這件事，他就要去找姜月璃好好聊聊了。

他跟隨最后的丫鬟們一同出了府，卻又悄息繞了回來。

他的道痕，在等待。

順著當時姜月璃離開的方向，光明正大地穿著這身護衛的衣服往前走。

他邁著小步往前走，姜月璃的住處并不難找，就在這條路的盡頭，一處幽靜的別院。

“滾！都給我滾！！”

屋里傳來的嬌喝聲嚇得守衛連連后退，很快四周變得空蕩寂靜，林清水唏噓不已。

道痕小姐這是故意給咱倆騰出談話的空間么。

撤離的守衛匆匆瞥見林清水的裝扮，誤以為是大夫人的心腹守衛，好心提醒道：“小心些，大小姐今天心情格外差。”

分明已經下達了驅逐的命令，可房門還是“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少女昳麗的眉眼間布上了一層陰郁，“嗖”的一聲，一只茶杯飛了過來，撞在門框上，“哐當”一聲碎裂開來。

繪有精美花紋，價值不菲的瓷杯就這樣孤零零地碎在了林清水的腳邊。

林清水反手將門鎖上，然后將端來的膳食和補品放在桌子上，他平靜地用清晰而緩慢的語調說道：

“大小姐，該用膳了。”

清水牌會員制道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