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遠，這兒人多我給你留著面子呢，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那時候又乖又懂事，現在怎么變得沒大沒小的，你怎么回事，信不信我抽你！”

呵呵。

程遠都他媽快被氣笑了，這兒要不是人多，抽你我都嫌臟了自己的手。

“抽我？借你兩個膽子。你可千萬別提小時候的事，自我記事起，我就知道我爸去世之后，有人跑到我家里翻箱倒柜，想拿走他的賣命錢，這里面有你沒有？”

“我媽在我這早就死了，從她準備改嫁前，還帶著娘家兄弟想拿走那五萬塊錢存折的時候，我就沒媽了，所以你們不要打著親人的名義來道德綁架我，沒用！”

皮膚黝黑身材干瘦的胡淑娟，與程遠記憶里的那個牙尖嘴利面容姣好的她判若兩人，像是被苦難生活磨平了棱角，而且似乎早就把這些陳年往事忘干凈了。

她怔怔地看著程遠，像是在回憶過去，沒過多久，一整個涕泗橫流的撲到他身前哭嚎:

“小遠，媽錯了，媽后悔了，媽不該扔下你不管，這些年我一直惦記著你，想回來看看你，可是……都是報應啊，張劍他爸工地干活摔斷了腿，我沒日沒夜的在莊稼地里忙活，家里離不開我啊，嗚嗚……”

程遠感覺耳朵里全是媽呀媽的哭訴聲，果然有些東西是變不了的，他煩躁的站起身，躲開了胡淑娟的撕扯。

好一個“家里離不開你”，聽來實在諷刺，后悔也許是真后悔了，因為發現曾經拋棄的崽長大成人了，可以被吸血了嘛！

他走到黃主任的辦公桌前，熟練的找到老黃蓋在書下的煙，沖他眨了眨眼，老黃無奈的從口袋里掏出打火機，遞給程遠。

兀自點燃香煙，大概是因為太久沒抽，第一口嗆得他喉嚨難受極了，差點把眼淚都熏出來。

胡國祥還以為是妹妹這招見效了，連忙給正擤著鼻涕的胡淑娟使眼色，后者會意繼續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說道:

“我生你的時候，程家一窮二白，在鎮衛生院里差點送了半條命，坐月子的時候，你婆連雞蛋都舍不得給我吃，菜里更是連葷腥都見不到。

我今年才39啊，你看看媽都老成啥樣了？南中鄉下種地太苦了，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多少錢，你弟弟還小，他爹還癱在床上，我好歹生你一回，你就不可憐可憐我……”

胡國祥看著程遠沒再拿話刺人，連忙附和著說道:

“都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連山區那些不相干的人都愿意捐助，總不能輪到自己親媽的時候，就狠得下心不管不顧吧！”

“何況張劍畢竟也是你媽的孩子，血緣關系在這兒擺著呢，他才十四五歲，出去打工都沒人要，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娘倆，后半輩子在苦水里泡著？”

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但丁峰跟老羅越聽心里越不舒服。

合著你們日子難過，你們就是弱者，程遠現在成功了、有錢了，就必須得把你們后半輩子包辦了？

早干嘛去了？怎么不問問他這些年是怎么苦過來的？

丁教授沒忍住:

“從法律上來說，胡淑玲女士可以要求程遠同學在你失去勞動能力后，履行贍養義務。但是你才39歲，還能下地干活。

他沒有責任也沒有義務幫你養兒子，以及任何與他無關的人，你明白嗎？”

“還有這個自稱是別人舅舅的人，你妹妹過得這么苦，你幫了多少忙，出了幾分力？我希望你能閉嘴，要是再煽風點火我叫保安了！”

老羅跟老黃聽君一席話，暗暗豎起大拇哥，要不人家怎么是大教授呢？

說話有理有據，一言不合就叫保安，惡人還得教授來教訓，犀利的目光嚇得胡國祥趕忙閉嘴。

程遠對丁老投去感激的目光，后者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來，這孩子此時此刻心里也很難受吧？

現在的小孩兒一個個都像是面團捏的，吃不得苦受不得挫折，半路長歪的比比皆是，比如那黃毛……

小程能從這樣的原生家庭中走出來，還能長成像如今這樣優秀的棟梁之才，足見他內心的堅韌和強大。

上完廁所回來的張劍看場面有些尬住了，開口說道:

“法律之外還有人情，咱倆一個媽生的，你現在這么有錢，舅舅說的對，你連山里不相干的人都愿意幫扶，我好歹也算是你弟弟，你幫幫我又怎么啦？”

小黃毛滿嘴的如何呢、又能怎，整得他舅舅都忍不住想讓他閉嘴！

這傻孩子精準踩雷，能說的不能說的你一口氣全說了，你媽擱那嚎了半天，感情全浪費了、白哭了！

要放在以前，程遠真的是理都懶得理這種淺薄無知的蠢貨，但他偏偏要湊上來，張劍這名字起的還真有學問……

“哦，也對，反正我現在這么有錢，好幾輩子都花不完，你準備讓一個媽生的、的我怎么幫你？”

黃毛聽到好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瞬間眼冒金光，想也不想的張嘴說道:

“首先，你先想辦法聯系最好的醫院，出錢幫我爸把病治好，老癱在床上也不是個事兒，哥你說是吧！”

程遠點了點頭:“想不到你還蠻孝順的。”

“那當然，我十里鋪劍哥那也是南中響當當的好漢，說起來我跟我的很多兄弟們還都是你的粉絲呢，老看你打喜愛福的視頻，哥你真牛逼。”

“接著說，說正事。”

張劍見他點頭，激動的都快跳起來了，一想到以后能有這么牛逼的大哥罩著自己，就算叫我住別墅開豪車，天天打游戲我也愿意啊！

他舅攔都攔不住:

“隨便給我在南中，能來安城也行，買個大別野，再配個司機廚師保姆管家什么的，我打完游戲偶爾也要出去逛一逛，羊肉泡饃我還沒嘗過……”

“別墅是吧？”

“那不重要，隨便再給咱家留幾百萬的現金，我開會員買槍都需要充Q幣麻煩死了，哥你能不能干脆把CF游戲公司買下來送給我？我巴雷特打的賊好！”

“嗯，可以考慮。”

胡淑娟人都聽傻了，這孩子小時候挺機靈的啊，怎么不上學以后一點腦子都不長，混成這樣？

一點都不像小遠，聰明能干會掙錢，還長得這么好看，多像我年輕時候的樣子……

“別說了張劍，我讓你別說了你聽沒聽見？”

胡淑娟恨鐵不成鋼，一巴掌扇在仍自喋喋不休，提著各種離譜要求的傻兒子臉上，她擔心再讓他說下去，恐怕就真的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媽，你怎么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打我的臉？我到底是不是你親兒子？”

程遠聽完傻逼白日做夢后，心情突然就好了許多，直接開口說道:

“胡淑娟女士，那么你的訴求又是什么？”

“小遠，媽就想咱們都是一家人，能不能別揪著過去不放，以后要是生活在一起，我還能照顧你幫你……”

“你比你兒子還離譜，他是年紀小缺管教，所以才會異想天開不知所謂。你都40歲的人了，想要錢就直說嘛，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還想要進入我的生活？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想要從我這兒重拾親情那你怕是找錯人了，你兒子是張劍，你十幾年前自己選的嘛。等你老了，我會給你寄贍養費的，把假惺惺那套和癡心妄想都收起來吧。”

“哪來的回哪兒去，你們讓我覺著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