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胡鬧啊！這個譚偉就喜歡鉆牛角尖，文聯里小部分人極端的文學嘗試，被他用來貶低整個群體。”

“要是最后網絡評選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我看他怎么下臺。”

葉文軒越說越氣，急得不停咳嗽。

只可惜譚偉離去后，人群也幸災樂禍的散去，沒有一個人肯聽他的擔憂。

在白帆的照看下，他好不容易停歇下來，疲憊的長嘆：“糟糕的是，整個電臺的聲譽，說不定都要被他抹黑……”

“這樣不更好嗎？一個不尊重過往功臣的電臺，干脆倒閉算了。”楊蕭不屑的道。

葉文軒又嘆了口氣沒有說話，白帆卻斗雞般炸毛了。

“你一個外人懂什么！你知道婦女兒童電臺意味著什么嗎？”

“葉老和幾位創始人從無到有，篳路藍縷的創建了這個電臺。幾十年來，這個電臺承載了幾代人的記憶。”

“即使現在所有電臺開始走下坡路，但這個電臺，以及葉老和那些前輩的心血，不能以這種方式落幕！”

說到最后，白帆眼角已經泛起了淚光，反而輪到葉老去安慰她了。

“小楊，別怪白帆語氣重。這丫頭畢業的時候，本來有很多去處。但她說自己聽著這個電臺長大，說什么也要來這里工作……”

楊蕭愣了愣，沒想到看起來嬌小瘦弱的白帆，做事卻如此義無反顧。

這倒是讓他佩服不已。

“對不起啊白姑娘，剛才的確是我失言了。”

楊蕭是個知錯就改的人，當場客客氣氣的給白帆鞠了個躬。

白帆抹著淚，側身向著另一邊，悠悠的道：“你不用給我道歉，因為你說得沒錯。誰都看得出來，隨著老一輩逐漸離開，婦女兒童電臺已經今非昔比。”

“譚偉想結合網絡搞評選，雖然隱患很多，但在這個時代，卻是電臺唯一能制造話題的機會。”

“畢竟，現在還有幾個人聽電臺啊。”

葉老聽了這話，并沒有表示反對。

看來葉老和白帆一樣，雖然不認可譚偉這個人，但因為想不到其他振興電臺的辦法，心里早就已經投降了。

楊蕭沉默了起來。

他發現相比提供故事，更迫切的是要讓這兩人振作起來。

可是，他對電臺不熟，有心想給兩人打雞血，卻又想不到從哪里開始。

“楊先生，我們幫不了你了。你走吧，我讓小白給你叫車。”葉老這時說了一句話，瞬間讓楊蕭豁然開朗。

“不，還有人聽！”

楊蕭一把抓住要去叫車的白帆，激動的道：“婦女兒童電臺還有忠實聽眾，并沒有被人忘記！”

“你們知道嗎，今天早上我坐車來的時候，聽到我們的詩要在婦女兒童電臺發表，四十來歲的司機立刻準確的說出了《童音》節目的放送時間。”

“我女兒的幼兒園，聽說婦女兒童電臺選中了我的詩，激動得要組織全校師生收聽。”

“這說明什么？說明婦女兒童電臺的影響力依然存在，缺少的只是讓人們感興趣的節目！”

“就算我舉的例子是個例，但我相信只要你們作出質量上乘的節目，這些個例，就像星星之火，一定可以燎原！”

楊蕭一鼓作氣說完，接著大口喘氣。

看來他這具身體太缺乏鍛煉了，作為一個歌星，氣息卻這么差。

在這期間，一老一少兩人怔在原地，半天沒人搭腔。

“我就這么不擅長鼓動人心嗎？”楊蕭心里苦笑。

但下一刻，葉老猛的站直身體，眼神堅決的望向前方。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小楊，這句話你是怎么想出來的？”

楊蕭一驚，連忙想解釋。這話可不是他想出來的。

但葉老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整個仿佛年輕了十歲般，臉上煥發出異樣的光芒。

“其實誰說的有什么關系呢？一點星火，只要沒有熄滅，遇到柴禾總是會再次發光發熱。”

“小白，不要自怨自艾的讓別人看笑話。我這把老骨頭，就來當你的柴禾！”

“葉老！”白帆激動的叫了一聲，淚水奪眶而出。

但她臉上還寫滿著憂愁。

“要是能讓火焰重新燃起來，我肯定第一個投進火中。可我們現在缺的不是斗志，而是故事啊。”

“故事？小楊不是有嗎？張小川大作家介紹來的詩人，寫幾個故事不是信手拈來？”葉老毫不在意的道。

“可，可……”白帆還是不相信楊蕭能寫出好故事，但現在騎虎難下，她只能孤注一擲。

“等一下，我去拿紙和筆。”

白帆咬了咬牙，轉身要走。

“不用了，我身上帶著呢。”葉老哈哈一笑，從兜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

只要能寫字，楊蕭并不挑剔，所以伸手接過，當場就要拆開，拿里面的信紙當稿紙。

然后他的視線掃過信封上的字跡，一下子愣在當場。

“提前退休申請？葉老，你……”白帆好奇看了一眼，也震驚得呆住了。

“我這個年齡，手里又沒有實權，申請提前退休很正常吧？”

“原想著提前離開，讓那些人眼不見心不煩，以此給你換一個好出路。但現在我想明白了，電臺馬上要遇到危機，我說什么也得留下。”

“就算電臺注定要死，那我也要陪著它粉身碎骨！”

葉老在電臺當了大半輩子主持人，一口純正的播音腔，說得慷慨激昂。

白帆早已忍不住，淚流滿面。

楊蕭則吸了吸鼻子，強行壓下對老一輩浪漫獻身精神的感動，在寫滿葉老退休感言的信紙背后奮筆疾書起來。

“趙簡子在中山聲勢浩大地打獵，有只狼在路上，像人一樣直立著嚎叫。簡子一箭射到狼，箭羽陷入狼肉中，狼號叫著逃跑，簡子驅趕著車子追趕它……”

白帆和葉老慢慢的恢復冷靜，在一旁仔細的看著。

楊蕭第一句話寫完，白帆的柳眉緊緊的鎖在了一起。

狼，箭，狩獵……

這個故事看起來很血腥，哪里適合在《兒童故事匯》播出啊。

到時候別說提高收聽率，說不定會直接被家長舉報，導致欄目被封殺！

“你別寫了！”白帆忍不住要阻止楊蕭。

葉老卻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別動。

此時，楊蕭已經寫到故事的轉折處。

“狼突然來到東郭先生面前，對他說……”

這一句，立刻讓白帆的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