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轟鳴著穿過云層，凌岳的臉幾乎貼在了舷窗上。晨光中的洛陽城如同一幅被撕成兩半的古卷——左側是玻璃幕墻折射著朝陽的摩天大廈，右側卻是燈火蜿蜒的明堂天堂遺址，九洲池的輪廓在護城河畔若隱若現，恍若巨龍脊背上未愈的傷疤。

“那是天樞院。“坐在后排的紅衣女子突然開口。她指尖點著下方一棟通體玄黑的大樓，樓頂七重飛檐上蹲著青銅饕餮，正對遠處電視塔尖的血色殘陽，“知道為什么總壇設在此處么？“

龍星雨興奮地把自拍桿伸出艙外：“因為洛陽風水好？我看過盜墓小說都這么寫......“

“因為這里是神都。“另一個紅衣人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她擦拭著手中羅盤，暗金指針正指向大樓地基，“從則天皇帝造明堂，到趙匡胤遷太廟，十三朝龍氣都淤在這片地脈里。“他忽然轉頭盯著凌岳，“聽說過洛書嗎？“

機身突然傾斜，凌岳一個沒坐穩，腰上的赤焰刀撞在艙壁上發出嗡鳴。透過漸漸降低的視野，他看見洛水如同一條青鱗巨蟒穿城而過，河心小洲上立著座唐代密檐磚塔，塔尖懸著的卻不是避雷針，而是一柄銹跡斑斑的青銅劍。

“那是鎖龍塔。“紅衣女子順著他的目光，興致勃勃地解釋，“永徽三年，袁天罡親手釘下的鎮物。知道為什么現代人寧可繞路也不開發那塊河心島？“她指尖在舷窗凝出一片冰花，“去年有個開發商不信邪，挖出三具無頭尸，全身長滿......“

“小楚。“李墨白的聲音從駕駛艙傳來，“新人還沒簽保密協議。“

直升機降落在天樞院頂樓時，凌岳終于看清了大樓表面的紋路——那不是普通玻璃幕墻，而是無數指甲蓋大小的青銅符箓嵌在鋼化玻璃中，隨著角度變換組成不同的卦象。龍淺的長鞭突然自行飛出，在空氣中抽出一串水花。

“癸水位有異常。“她皺眉望向東南方，那里有片老式家屬院正升起炊煙。

彩云道人素白道袍無風自動，真罡正氣凝成的水霧在她腳下結成洛書九宮圖：“洛陽地脈果然名不虛傳，連炒菜油煙都能擾動炁機。“

“所以鎮陰司從漢太初元年就常駐此地。“李墨白解開安全帶，艙門自動滑開時涌進裹著柏油味的熱風，“當年巫蠱之禍后，孝武皇帝設司隸校尉監察陰陽，到如今......“

他話未說完就被龍星雨的驚呼打斷。這個活寶主播正指著手機尖叫：“老鐵們快看！應天門遺址今晚燈光秀的圖案，和這個大叔衣服上的太極紋一模一樣！“

直播間彈幕突然瘋漲：

【臥槽真是！我剛拍了對比圖！】

【那個穿紅衣服的小姐姐在飛機上出現過！】

【主播你攤上大事了！】

彩云道人廣袖輕揮，龍星雨的手機瞬間黑屏。她轉身時發髻上的木簪閃過幽藍水光，凌岳突然發現師父腳下磚縫里鉆出幾株青草——在這鋼筋水泥的樓頂。

就在凌岳為這座古老的城市驚嘆之際，一個陰冷的聲音忽然從電梯口的方向傳了出來。

“李少校。“那聲音像是冰錐劃過青銅鼎，凌岳猛地轉頭看向電梯口。

聲控燈次第亮起，照出來人筆挺的藏青制服，袖口金線繡著的“乙“字徽章泛著冷光。那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眉眼凌厲如刀削，左手把玩著一枚銅錢，指節卻纏著繃帶——像是剛被什么灼傷。

“周琰。“李墨白從直升機上跳了下來，衣服被螺旋槳的風卷動，肩章上的少校銀星微微晃動，“你應該在訓練室帶新人。“

名叫周琰的青年嗤笑一聲，銅錢在指縫間翻出殘影。凌岳注意到他右耳戴著枚古怪的耳釘，形似半截斷裂的青銅劍，與鎖龍塔頂那柄鎮物竟有八分相似。

“特別行動隊現在連筑基期都收？“周琰的目光掃過凌岳腰間的赤焰刀，眉頭一挑，突然屈指彈出一道氣勁。刀鞘應聲炸開火星，凌岳猝不及防松手，赤焰刀當啷落地。

彩云道人手指輕輕一挑，真罡正氣凝成的水流托住長刀：“小友的銅錢戲法，倒是頗為不俗。“

直到彩云道人出手，周琰仿佛這時才注意到她一般，瞳孔驟縮。他耳釘上的青銅紋路突然泛起血光，九枚銅錢凌空化作光劍，卻在觸及彩云道人周身水霧時齊齊凝滯——仿佛刺入千年寒潭。

“好厲害的水系功夫！”周琰神情凝重，又好像隱隱興奮。

龍淺忍不了，怒喝：“你做什么！”

眼看她就要抽長鞭出手，凌岳怕他吃虧，也邁步上前。

“夠了。“

這時，李墨白袖中金符無風自燃，化作鎖鏈纏住銅錢光劍，他盯著周琰，冷冷地說，“明日辰時，外勤七組在明堂遺址執行凈化任務。“

他轉頭看向凌岳時，目光掃過洛水畔的鎖龍塔，“凌先生并不是行動隊成員，他和其他幾人都是來天樞院進行練氣士登記的。周琰，你不要造次！“

“呵，難得，這個年頭，還有隱世的練氣士會出現？”周琰收起自己的銅錢，目光凌厲地掃過凌岳三人，其中神態讓凌岳十分不滿。

“楚云，你帶他們去登記。”李墨白似乎不想和這個周琰再糾纏。

名叫楚云的紅衣女子正蹲在樓頂護欄上啃糖葫蘆，聞言翻了個白眼：“先說好，加班費要算在工資里。”

這時候龍星雨突然舉起恢復信號的手機：“家人們！現在競猜明天直播內容，A選項打僵尸，B選項抓水鬼，C選項......哎我手機呢？“

彩云道人袖中水霧卷走手機，順勢將龍星雨推到電梯前：“勞煩李少校給這孩子也安排個住處。“她發間木簪閃過幽藍水光，“最好離鎖龍塔遠些。“

“嘿嘿，還是師傅細心。”龍星雨立即舔了上來，結果被龍淺一把推開，嫌棄地說：“哎哎哎，那誰，她才不是你師傅，別瞎叫！”

電梯門閉合的剎那，凌岳聽見周琰的冷笑隨風飄來：“少校，這個時候你帶陌生練氣士回來是不是心太大了點？我們好幾個隊員，可都染上了那個莫名其妙的‘咳血癥’……“

余音被鋼門截斷。楚云突然把糖葫蘆簽子插進電梯門的縫隙，把凌岳嚇了一跳。暗紅山楂滾落在凌岳腳邊，竟漸漸滲出血色汁液。

“楚姑娘，咳血癥…是什么？”凌岳詢問，他從沒聽過這種病。

“那個跟你們現在無關。“她指尖燃起朱砂火，將汁液燒成灰燼，“詳細的，我們也不是很清楚，只能說，你們正好來的是多事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