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之地，雪山常年不化，兩人走在其中如螻蟻般渺小。

“嘶，雖然有法術護體，但每次來都覺得冷。”

“歆青，理論上來說，你現在應該沒感覺。”

“呆子，紅塵道修的就是感悟！如果連這點東西都沒了，我也就走到頭了……”

路江似有所感，轉頭看向歆青，茫茫白雪中她呼出的白氣模糊了她的眉眼，已看不出神色。

“你不是說，天界也是紅塵嗎？”

“天界當然也是，迄今為止，天界算是我體悟最深的紅塵了——我們到了！”

雪中乍現一座木屋的輪廓，隨著兩人走近，才看清楚木屋和站在門口的人。

——白發紅衣，赤足走來。

“幸好沒有迷路……嘿！白毛，今天我們運氣不錯啊！”

“不是運氣，是推算。”來人聲音帶著一絲嘶啞，似乎久未開口說話，“織造仙君貴人事忙，想必今日有事相求，才愿踏足我這荒蕪之地。”

“啊呀，小黎兒推算越發厲害了，只怕你稱第一，天下無人敢應第二了吧？”

危黎冷哼一聲，轉而看向路江：“天界新人？好久沒看到這般瞎了眼的人了。”

路江感覺自己被鄙視了，一時不解，又見她已突破化神境，卻沒有飛升，更加疑惑。

“小黎兒何苦為難她？她一無師門，二無修真功法，三無一技傍身，獨自行走于世間，屬實不易。如今這般，她做得很好了。”

路江感覺自己身上中了一箭又一箭，又壓不住困惑，只問：“難道突破化神境后，除了飛升，還有第二條路？”

危黎看了她一眼：“進門說。”

路江進門后，發覺門中空間變幻莫測，明明看著不大，但身在其中又覺得屋中座椅極遠。

危黎走在前面，轉身直接坐下，看起來像瞬移到椅子前一樣。

路江緩過神，才發現自己也到對面的椅子前了。

“這是傳聞中的萬物空空？”

這是修士間流傳的空間術法，此法極其復雜，但是學成以后，可無限延展一定區域內的空間。在這個區域內，此法的主人能夠任意調節某一處地方的空間大小，如果有人不慎進入調節的空間縫隙，也許會被擠成肉泥。可以說，在她的空間內，她就是掌控一切的神。

“萬物空空？”危黎露出“這是什么破名字”的表情。

“此法近乎失傳，見過的修士大概只剩下幾個老家伙了，這些年輕人能知其一二，也算不錯了。”

路江看著兩個年輕人像個百歲老人一樣感慨，總覺得怪異，連忙轉移話題：“前輩！此次前來，是為了……”

“我知道，石頭拿來。”危黎接個怪石，“還有，我叫危黎，不用如此客氣。”

“是覺得她把你叫老了吧！”歆青嘎嘎嘲笑，被瞪了一眼后才滿意喝茶。

如果說歆青和律清是同事多年的默契，那歆青和危黎就像過去的損友，不常聯系，但見面后那種疏離感會在一言一語中立馬消失。

見危黎忙于推算，歆青開口：“路江，你剛剛是想問，除了飛升，境界突破后還有沒有第二條路？”

路江點點頭：“我查過凡間所有典籍，也看過一些修仙宗門的書籍，從未有過第二條路。”

“這般隱秘，只怕那些老家伙藏著掖著，單獨收起來了。”歆青又喝了口茶，“很久以前，所有人都以為只有一條路……”

“直到……細算之下，約莫六百二十年前，有一人將飛升的金光斬碎了。”

“金光？”路江想起自己飛升時，的確是順著金光“飄”到天界，“那個金光還可以斬碎？”

“可以，只要你夠強。這第二條路，是前人硬生生闖出來的。”

“那人后來怎么樣了？”

“后來？天神震怒，將她封印到西北邊境……后面的事，眾說紛紜，有說她突破封印消失于世，有說她虛弱之際被活生生壓死了，也有人說……那人就此分到了一部分天道。”

“天道？！”

“這些都是修士私底下說的，后面再有人斬碎金光，天神也沒反應了。所以才有人猜測，是身處凡間的天道被那人分走了一部分，天神也無可奈何。”

“那人是誰？”

“根據傳聞，是一位自稱織命仙的散修，如今知道這事的都挺老的。”歆青眨了眨眼，“危黎小時候就挺崇拜她的，還想跟著做器修，可惜沒天賦，只能做點卜算的活計。”

路江撓了撓頭，看著這一屋子空間法陣：“危黎不是會陣法嗎？我還以為器修就是撰刻法陣……”

“那只是初級，要想做出高級法器，需從鍛造材料開始，期間法門太復雜精細。危黎想過拜師，但世間有幾個器修摸得到門檻？她耗費半生修為推算，才知自己與此道無緣，只能放棄。”

路江看了危黎一眼，發覺她一動不動，似乎并不在意，才松了一口氣。

“放心吧，此事都過了多久了，小黎兒大概不在意了。而且她推算時一向專心，會屏蔽所有感知，所以才需要萬物空空做保。”

“卜算一道，向來神秘，今日也算長見識了。”

“危黎在此道上天賦異稟，只是太費精力，若不是此事迷霧重重，我也不想牽扯她。”

“晚了！”危黎睜開眼睛，瞪了歆青一眼，“無事不登三寶殿，下次再想求我，我可不應！”

歆青上前捶肩：“要不怎么說你厲害呢？別個解決不了的，你一出手就解決了！”

危黎翻了個白眼，拿起手邊的毛筆。

路江見狀，跟著上前快速磨墨。

危黎看了路江一眼，低頭沾墨寫字。

“因在上，果在南，間有變數。”

危黎還欲再寫，喉頭一甜，險些吐血。

歆青連忙按住她：“危黎！已經夠了！”

路江雖看不懂其中門道，但也明白此事涉及甚多，才會讓危黎這般勉強。

危黎停筆，又拿出一柄匕首，連同怪石一起交給兩人。

路江拿出臨走時律清給的藥，輕聲問：“此藥可以緩解你的傷勢嗎？”

危黎接過看了一眼，又還給路江：“是個好藥，你們用的上。我的傷修養一陣就好，不必費心。”

路江想了想，又拿出一卷竹筒，道：“這是見面禮，若不嫌棄就收下吧。”

“這是？”危黎接過竹筒：“卜算法寶？”

“機緣巧合之下，在一處密境偶然得的。我猜是個卜算高人設下的考驗，只不過我實在沒甚天賦，連竹簡都打不開，沒過多久就被密境踢出去了。如今這竹簡見了你就發光，大概是你們有緣，且收下吧。”

危黎打開竹簡，就見竹簡上并不成文，反倒像寺廟求簽的道具，標了幾句詩句，又有上上簽之類的字樣。

“我還以為是秘籍呢！”路江笑道。

“多謝。”危黎收下竹簡，“你我有緣，且給你一個忠告，要么斬斷塵緣，要么斬斷仙道，二者不可兼得，切記切記！”

路江還欲再問，就和歆青一起被送出門。

“走吧，一路順風，南方有人在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