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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飛升路是條死胡同

  • 凡骨仙心
  • 靈淵墨者
  • 4406字
  • 2025-08-07 06:00:00

云外之天,法則階梯靜靜懸浮,散發著亙古而神圣的光輝,仿佛是通往永恒的唯一路徑。

然而,羅羽的腳步卻凝固在半空,如同一尊被瞬間冰封的雕像。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階梯邊緣那些不斷浮現、掙扎、扭曲的半透明身影。

他們曾是各自時代的巔峰強者,是無數修士敬仰的“飛升者”。

可此刻,他們只剩下殘破的魂體,被無形的力量禁錮在這飛升之路的入口,口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那絕望而嘶啞的低語:“莫上階……階上無天……莫上階……”

聲音不大,卻像無數根淬毒的鋼針,狠狠刺入羅羽的識海。

飛升,是三界萬靈最終的夙愿,是超脫輪回的終極夢想。

可眼前的景象,卻將這美好的幻夢撕得粉碎。

他沒有退縮,反而混沌空間悄然無聲地在他身側展開一道微不可查的裂隙,如同一只潛伏在暗影中的巨獸,猛地張開了嘴。

一股磅礴的吸力精準地鎖定了一道離階梯最遠、意識最為渙散的殘魂,瞬間將其吞噬。

剎那間,羅羽的識海掀起滔天巨浪。

一段段破碎而痛苦的記憶畫面如潮水般涌來:一位意氣風發的劍仙,滿懷憧憬地踏上階梯,卻在盡頭被一只遮天蔽日的黑手抓住,神魂被硬生生從仙體中抽出,投入一座巨大的、由無數符文構成的熔爐;一位慈眉善目的佛陀,口誦真經,步步生蓮,可蓮花在階梯頂端盡數枯萎,他的金身被法則鎖鏈洞穿,魂魄化作一道流光,匯入了一張籠罩整個九重天的虛幻大網;一位霸道絕倫的魔君,欲以力破天,卻被從天而降的“天道”意志碾碎魔軀,魂魄被研磨成最精純的能量,滋養著那虛偽的天……

一幕幕,一樁樁,皆是人間至強者的悲歌。

他們畢生追求的飛升,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他們不是超脫,而是被當成了祭品,化作了維持那個高懸天際的“偽天道”運轉的燃料。

羅羽緊緊攥住了拳,指甲深陷入掌心,流出的鮮血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神圣的階梯,望向了更高、更遙遠的云層深處,那里仿佛有一雙冷漠的眼睛正在俯瞰著這一切。

“這不是飛升,是獻祭。”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寒冰中擠出,帶著徹骨的殺意。

他不再看那階梯一眼,猛然轉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著人間邊境的聯盟營地疾馳而去。

來時的期待與探尋,已然化作了滔天的怒火與沉重的責任。

與此同時,三界聯盟邊境營地,議事大帳之內,氣氛凝重如鐵。

王瑤端坐主位,一身戎裝,英氣逼人,但緊鎖的眉頭卻顯示出她內心的焦灼。

下方,數十位來自各大門派的長老、宗主正爭論不休,聲浪幾乎要掀翻帳頂。

“不能再等了!”仙魔古族的金長老豁然起身,他身材魁梧,聲若洪鐘,“羅羽小友已毀天書、焚熔爐,為我等斬斷了偽律的束縛。我等應當立即集結大軍,直搗歸墟殘淵,將那些舊時代的殘黨一網打盡,以絕后患!”

他的話得到了一部分激進派的支持,紛紛附和。

然而,一直靜坐一旁,閉目掐算的蘇淺卻猛地睜開了雙眼。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眸中星光流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不對,”她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喧嘩,“星象紊亂,非吉兆。我方才推演,察覺到一股極其隱秘的靈力波動,正順著地脈,悄無聲息地滲入各派用于聯絡的傳訊玉符之中。”

眾人聞言一怔,議論聲漸息。

傳訊玉符是各派聯絡的根本,若出了問題,后果不堪設想。

蘇淺不再多言,素手一揮,一枚正懸浮在某位小門派長老腰間的玉符便不受控制地飛到了她的掌心。

那長老大驚失色,正欲發作,卻見蘇淺并指如劍,指尖逼出一滴殷紅的精血,精準地點在玉符之上。

“以我星魂之血,破萬法幻紋,顯其本真!”

血珠觸及玉符,發出一陣“滋滋”的輕響,一縷黑氣瞬間被逼出,消散在空中。

原本溫潤的玉符表面,竟浮現出一層詭異的、不斷蠕動的幻紋。

隨著幻紋被血珠破開,玉符中儲存的訊息赫然顯現,內容卻讓在場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天道詔令:斷律者之子羅羽,已墮入魔道,承其父戮絕之心,欲借斷律之火焚盡三界生靈,重歸混沌。凡三界修士,皆可誅之,立功者,可獲天道青睞,得飛升之機!”

大帳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這則詔令,分明是要將羅羽置于三界的對立面,將他塑造成一個滅世的魔頭!

“好狠毒的計策。”王瑤鳳目含煞,一掌拍在案上,“這是要從內部分化我們!”

蘇淺收回玉符,聲音冷得像冰:“有人在用飛升之名,行離間之實。這股力量,遠比歸墟殘淵的那些殘黨要可怕得多。”

正當眾人心神激蕩,不知所措之際,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大帳的陰影之中。

羅羽回來了,但他并未直接現身。

借著混沌空間的掩護,他將自身氣息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悄然潛入,將帳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聽到了那些激烈的爭論,也看到了那枚被篡改的玉符。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停留在一個角落。

那里,一名身著素白長裙、氣質楚楚可憐的女修,正對著身邊幾位猶豫不決的中小門派長老低聲耳語。

“諸位長老請想,那羅羽行事何其霸道?先是毀了象征天道秩序的天書,又是焚了能煉制飛升法器的熔爐,這分明是要斬斷我等所有人的飛升之路,讓我輩修士永無出頭之日啊!他名為斷律,實為斷路!”

她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那幾位長老本就動搖的心神愈發混亂,眼中漸漸流露出懷疑與敵意。

羅羽認得她,或者說,認得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魅惑之氣。

是那只曾潛伏在歸墟殘淵的魅妖。

她竟已潛入聯盟核心,在此煽風點火。

羅羽心中殺機一閃而過,但旋即被他壓下。

此刻殺她,只會引起更大的混亂,甚至坐實“墮入魔道”的污名。

要破此局,需用陽謀。

他不再隱藏,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他的出現是如此突兀,卻又如此理所當然,仿佛他一直都站在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驚愕、懷疑、警惕、欣喜,不一而足。

那魅妖幻化的女修看到羅羽,

羅羽沒有理會她,也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

他徑直走到大帳中央的祭火臺前。

這是聯盟為了祭奠戰死的英靈而設,火焰終年不熄。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視下,他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一滴暗金色的血液靜靜懸浮,散發著一股霸道而蒼涼的古老氣息。

這是他從父親羅臨風的遺物——那枚骨符中剝離出的唯一一滴精血。

“父親,”羅羽心中默念,“借您威名一用。”

他屈指一彈,那滴暗金色的精血精準地落入熊熊燃燒的祭火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毀天滅地的威能。

那滴血融入火焰的瞬間,整座祭火臺的火焰驟然一滯,隨即猛地向上竄起,顏色由赤紅轉為深邃的暗金。

火焰在空中扭曲、凝聚,最終化作一個頂天立地、面容模糊但氣勢威壓三界的男子虛影。

正是上一代斷律者,羅臨風!

虛影并未言語,只是那雙仿佛能洞穿萬古的眼睛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所有人在他的注視下,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臣服。

最終,虛影的目光落在了羅羽身上,似乎帶著一絲欣慰。

而后,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響,卻如同天道之音,清晰地回蕩在每個人的識海深處:

“信我子者,守律不守死。”

話音落下,虛影便驟然潰散,化作點點金光,重新融入祭火,暗金色的火焰也隨之恢復了原本的赤紅,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但那句話,卻如烙印般刻在了所有人的靈魂里。

守律,不守死。

守的是三界公義之律,而非那高高在上、以眾生為祭品的偽天道之死律!

短暫的死寂之后,金長老渾身劇震,老淚縱橫。

他猛地雙膝跪地,對著羅羽的方向重重叩首,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此乃斷律者遺訓!遺訓啊!我仙魔古族,愿奉羅羽為新一代‘執律使’,統御三界盟約,共討偽天!”

他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其余曾追隨過羅臨風的舊部、以及那些真正心懷三界的勢力,紛紛反應過來,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高聲響應。

“我等愿奉羅羽為執律使!”

“愿隨執律使,共討偽天!”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質疑與猜忌在羅臨風遺訓的無上威嚴下煙消云散。

那些被魅妖煽動的中小門派長老面如土色,連忙跟著跪下,不敢再有二心。

角落里,那白衣女修,也就是魅妖,眼見大勢已去,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她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不敢再有任何停留,悄然運轉秘法,身形漸漸淡化,準備遁走。

然而,她未曾發覺,就在她心神失守的那一剎那,一根比發絲還細、幾近透明的絲線,已在蘇淺的指尖悄然彈出,無聲無息地附著在了她的裙角。

“星絡絲……”蘇淺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雙眸中星光閃爍,順著那絲線逸散出的微弱靈力回流,瞬間鎖定了一個方位。

“裂穹關,后山,迷心崖。”她向羅羽和王瑤傳音道。

魅妖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退走,卻不知自己已經成了一個移動的坐標,將她背后之人的藏身之所徹底暴露。

夜色漸深,營地的喧囂終于平息。臨時的執律使大帳內,燈火通明。

羅羽,王瑤,蘇淺三人圍坐一堂。

羅羽將自己從“飛升者”殘魂記憶中窺見的驚天秘聞全盤托出,結合蘇淺從星圖與地脈靈流中反推出的信息,一個完整而恐怖的真相漸漸浮出水面。

“所謂的‘偽天道’,其核心應該就在九重天之外的‘虛律殿’。”羅吞噬了那道殘魂,等于擁有了一部分不完整的“天道”視角,“而操控這一切的,就是那個一直隱藏在幕后的黑影。他并非什么遠古存在,而是千年前,被我父親親手封印的‘逆律者’。”

“逆律者?”王瑤秀眉緊蹙,“此人是何來歷?”

“他是與我父親同時代的人物,”羅羽聲音低沉,“他主張廢除一切法則,讓三界回歸最原始的弱肉強食,強者吞噬弱者,最終由唯一的至強者登臨神位。他的道,與我父親守護三界秩序的道,背道而馳。當年他被封印,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身死道消,沒想到,他竟借著歷代飛生者對‘飛升’的執念,金蟬脫殼,暗中竊取了天道權柄,將自己塑造成了新的‘天’。”

蘇淺接過話頭,她的眼中星河流轉,似乎在進行著極為復雜的推演:“我明白了。他本身的力量或許并未完全恢復,所以他需要不斷地吸取‘飛升者’的魂魄作為燃料。同時,他也極度依賴信徒的信念之力來維系他偽天道的本體。今日他派魅妖前來分化聯盟,正是因為一旦聯盟崩潰,人心離散,我們對他產生的‘不信’與‘反抗’的意志,就會從根本上動搖他的存在。若能瓦解聯盟,他甚至可以不戰而勝。”

“依賴信徒的信念?”羅羽聞言,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就讓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眾志成律’。”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強大的自信,讓王瑤和蘇淺都感到一陣心安。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王瑤正欲開口,臉色卻猛然一白,她悶哼一聲,手捂住心口,一股針扎般的劇痛從心臟處瞬間蔓延至全身。

“王瑤!”羅羽和蘇淺同時驚呼,閃身到她身旁。

王瑤疼得說不出話,冷汗瞬間浸濕了額發。

她顫抖著手,從袖中取出一枚貼身佩戴的暖玉。

那枚原本溫潤的玉佩,此刻卻變得滾燙,玉佩表面,一行猩紅如血的字跡正緩緩浮現,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若想她活,明日子時,獨赴葬識淵。”

羅羽一把接過玉佩,入手滾燙,那血腥氣味直沖鼻腔。

就在他接觸到玉佩的剎那,他識海深處,那枚自出生起便與他靈魂相融的骨符,竟微微震顫了一下。

一股熟悉到讓他心悸的氣息從玉佩的血字上傳來。

這氣息……竟與他母親當年留給他的,用來滋養他體弱神魂的“凝魂露”,同源!

一瞬間,羅羽的腦海中仿佛有電光閃過,無數線索串聯在了一起。

他抬起頭,看向扶著王瑤、同樣面色凝重的蘇淺,眼中那徹骨的寒意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這不是威脅……”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是陷阱。但他們不知道,我母親留下的東西,從來不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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