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頭微微蹙眉。

家里就那幾只老母雞，本就不好生下蛋。

這一大家子就靠著每天喝點雞蛋湯沾沾葷。

小青失足落井，好在老天爺保佑，活過來了，就是現在身子虛，肯定是要養的。

但是，養歸養。

卻偷著雞蛋給他一人吃，那便是錯。

這事兒也不算多大。

可既然老大家的大兒媳婦開了口，總要給個說法。

顧老頭開口道：“去把秀梅叫來。”

顧陳氏咬了咬牙，猶豫片刻，最后還是雙眼微紅，十分委屈地走了出去。

原本吃了飯食兒。

都是各回各家，休息一會兒。

太陽當頭照，火辣辣的，也沒法在地里干活兒。

容易出人命的。

可這會兒。

老大顧長庚還在外面游學，沒回來。

柯氏開了口，便是要個說法。

畢竟，灶房那邊，現在是她掌管著，一大家的一日兩餐，那都是她在忙活。

少了一顆雞蛋。

雞蛋湯就不舀不出多少雞蛋花。

到時候，還說是她私下克扣了呢。

老二一家一看。

喲。

這不是有好戲看了嘛。

也就坐那兒納涼，不回去了。

老二家的兩個女兒，也看出來阿爺和阿奶的臉色不太好，似乎生氣了。

坐在阿娘的身邊，也不吵不鬧。

顧老三抿了抿嘴，沉悶地坐在那里。

這事兒。

他也是剛剛知道。

大丫偷雞蛋，肯定也是給小青吃，讓他補身子。

可不管咋說。

這也是偷。

顧家雖然窮了點，他顧老三更是沒用，沒能給兒女一個像樣的家。

但是顧老頭早年就定了規矩。

或者說，像是顧家這樣的家庭，那都是有著自家的規矩。

不偷不搶、不騙不欺。

這是顧家顧老頭從小就教他們的規矩。

不一會兒。

顧陳氏帶著顧秀梅走了進來。

兩人一進來。

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顧秀梅當即一邊流著淚，一邊說道：“阿爺、阿奶、伯娘，我錯了。”

剛剛。

她阿娘找來。

說是有事兒，讓她出去。

在外面，就小聲地教著她，一會兒到了堂屋，見了阿爺、阿奶、伯娘，就哭、使勁兒哭，然后認錯，以后再也不偷雞蛋了。

顧秀梅也就記著呢。

到了堂屋這里，跪在地上就開始哭，一邊哭，一邊認錯。

“阿弟他好不容易醒了過來。”

“我看著阿弟那么瘦弱，連起身的力氣都沒，心中就難受。”

“以前聽說什么，人瘦弱的時候，要吃肉吃魚、吃雞蛋補一補，很快就好了。”

“我想要阿弟快一些好起來。”

“就，就偷偷去偷了一個雞蛋給阿弟吃。”

“阿爺、阿奶、伯娘，我錯了。”

“我再也不去偷雞蛋了。”

顧陳氏聽著顧秀梅的哭聲，臉色蒼白，神情也是低落。

都是自家的崽兒。

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大丫哭起來。

她也心疼啊。

顧老三也是一樣，心疼，可是卻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該怎么開口，能夠幫助娘兩兒。

依然是沉悶地坐在那里。

顧老頭見此，也是一陣煩躁。

家里面永遠都是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兒。

要是老大考上了秀才，該多好啊。

他顧家以后在這顧家村，也算是大戶人家，請個郎中，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

還能多出好幾畝地，少交一些賦稅。

就能夠多養幾只雞。

少一個雞蛋而已，算不得什么。

見到顧老頭沒開口，顧陳氏看了看柯氏，當即伸手，拍著顧秀梅的屁1股。

“讓你不學好。”

“阿爺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不偷不搶、不騙不欺。”

“小青的病不是一兩個雞蛋就能夠快些好起來的，他需要慢慢地養。”

“現在正是農忙的時候，你阿爺、阿奶、二伯、二伯娘，還有你爹，就靠著雞蛋湯，沾沾葷，才有力氣收稻子。”

“你怎么能去偷呢？”

“你可以開口和阿娘說，阿娘想辦法啊！”

顧陳氏一邊說，一邊打。

顧秀梅也就在那里哭。

顧老頭眉頭皺的更深了。

“行了！”

“秀梅也是為了小青，才偷了雞蛋，情有可原。”

“以后莫要去偷了。”

“這每日，你大伯娘也都煮了雞蛋湯，小青那病，需要多休養，又不是傷筋動骨，需要大補。”

“過些時日也就好了。”

“都回去吧！”

顧老頭說完，起身就走了。

老柯氏自然是看出來，顧陳氏剛剛打顧秀梅，根本就沒下重手。

也就是做做樣子。

可這事兒，也不大。

左右不過是偷了雞蛋。

老三家的大丫也是一個聽話的，還很勤快，往日在地里干活兒，比老二家的明氏都要好不少。

對于老柯氏來說。

孫女那都是賠錢貨。

早晚都要嫁人的。

只有大孫、小孫，那才是她的心中寶兒。

至于老三家的兒孫顧青。

打小就不被這老柯氏寵愛，也就是看不上眼兒。

現在又失足落水，成了個病秧子，躺在床上，那就已經快和孫女一樣的待遇了。

不過，老柯氏的偏愛，那都是在行動上。

她知道顧老頭的脾氣，這會兒要是追著老三家這事兒不放，只會讓顧老頭把氣撒在她身上。

柯氏也是一樣，了解自家公公的脾氣。

這事兒本就不算多大。

她要的就是一個說法，免得后面看出來雞蛋湯里面沒多少雞蛋花，還說她偷偷克扣了，留給自家大寶貝兒兒子。

顧老頭和老柯氏走了。

這場熱鬧也就沒啥可看的。

顧老二連忙起身，帶著自家一起走出堂屋。

柯氏則是起身，收拾著桌子上的碗筷。

顧陳氏心中就好像是有著一顆石頭，壓在那里，有一點兒喘不過來氣兒。

嫁到顧家這些年，都是受著婆婆、柯氏、明氏的陰陽怪氣，可以說，婆媳之間的關系。

表面上看，好像沒什么。

實際上，天天都在明爭暗斗。

說什么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其實也不是。

人性使然。

顧長庚、顧長順、顧長樹那都是老柯氏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可她對三個兒子的寵，只有那么一點。

所以只能是天天會說大話、會畫餅、會口頭孝順的顧老大，最受寵。

而看起來精明，卻又小氣、摳搜的顧老二，老實巴交、悶不出溜兒的顧老三，就這么失寵了。

正所謂，愛屋及烏。

顧老大一家，自然也就被老柯氏寵著。

這種事兒。

在顧家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兒。

大家似乎都習慣了。

顧陳氏拉起了顧秀梅，卻又連忙上前，接過柯氏手中的木碟，蒼白的臉上只有平靜。

“還是我來吧。”

顧老三也起了身，默默地擺好了板凳，去了灶房那邊。

柯氏見到顧陳氏的背影，嘴角微微一翹。

以前的顧陳氏帶著幾分潑辣，處處和她作對。

如今，總算是低下了頭。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