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什么東西，才值得一位修士日夜不離地看守？

陸離忍不住問道：“你知道山洞里是什么東西嘛？”

然而，劉興旺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山寨擄掠來的人口都被送進了山洞，沒見有誰出來過。”

陸離抿唇，按照劉興旺的描述，這山洞里估計也是在種人藥無疑了。

“那山洞很久以前就是這樣了，大概幾年前旬氏仙族和葛氏仙族剛剛聯手的時候就開始往山洞里擄掠人口了……”

劉興旺努力回憶著，他感覺腦子越來越昏沉，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睡過去。

“不過我聽山寨里的弟兄們說，幾年前葛氏仙族還很收斂，只偶爾才會讓棲霞山上的土匪們下山擄掠些人口送進山洞。

現在他們大膽了許多，經常讓我下山擄掠人口，不論死活都要送進山洞里，這幾月我往山洞里送了差不多千人！”

“什么？千人？”

饒是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聽到這個數字，陸離還是忍不住心驚。

整個定風縣總共也就三四十萬人啊！

此時，劉興旺意識也已經混沌。

彌留之際，他抓住陸離的衣角，聲音細若蚊吟。

“仙長，小老兒為虎作倀，造下無邊殺孽，雖非我本心，但也是死不足惜。

可小老兒的家眷是無辜的！她們都在葛氏仙族手中，靖仙司若是要徹查此事，可否救出小老兒的家眷？”

“會的，我到此就是為了此事。”陸離輕聲許諾。

算是善意的謊言。

聽到了想要的回答，劉興旺滿意一笑，再無留戀，含笑咽了氣。

陸離替他合上眼，又剜出背脊上妖艷的血魂蓮，最后尋了個地方草草埋下。

望著低矮的墳包，陸離的內心并不平靜。

他依稀記得和他同行的老鏢師說過，棲霞山幾年前并不是現在這樣的荒山，是幾年前才開始慢慢變成荒山的。

這和葛氏仙族在棲霞山種人藥的時間剛好吻合，背后肯定有什么聯系。

吸收地力，和血肉一起種人藥……

符合描述的人藥的種類并不多，玄清丹經中記載過的無非三種。

血靈芝、骨玲瓏、葬魂藤。

就是不知道是哪種了。

不過無論是哪種，都要死上很多人就是了。

血靈芝和骨玲瓏還好，都是一階靈藥，死上幾百人就能種出一株。

若是二階靈藥，葬魂藤……

怕是整個定風縣的人都要死上一半，才能勉強種出一株。

不過料想應該不會是葬魂藤。

世道還沒亂成這樣。

死個千人還能瞞一瞞，若是整個定風縣的人死上一半。

先不說瞞不瞞得過靖仙司，就是旬氏仙族也不會答應。

定風縣是旬氏仙族的根，若是人口都叫葛氏仙族霍霍了，旬氏仙族的少爺小姐們還怎么過人上人的日子。

懷著心事，陸離慢慢踱回定風縣。

他故意放慢腳步，又在臉上抹了一臉灰，第二天的時候才裝作驚魂未定的模樣趕回了福來鏢局。

剛進門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其中還夾雜著苦澀的中藥味。

鏢師們橫七豎八躺著，個個身上帶傷。

李醫師，黃若欣，秦飛等人正在給鏢師們煎藥。

看到陸離回來，有些失魂落魄的秦飛當即振奮起來，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摟住陸離脖頸：“你小子總算回來了，昨天看你一直沒回來都嚇死我了。”

黃若欣站在一旁，捂嘴輕笑，臉上亦是掩飾不住的喜色。

“我都說了，吉人自有天相，小離子機靈的很，不可能會出事。你看，身上連塊傷都沒有吧。”

秦飛大手一揮，很是豪氣

“都怪我，當初就不該讓你替我去跑鏢，否則也不會遇上這檔子事情。不說了，今晚我請你喝酒，去去身上的晦氣。”

……

和秦飛等人分開，陸離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確定四下無人，這才從懷中掏出了血魂蓮。

他還沒想好怎么處置這血魂蓮。

三年年份的血魂蓮年份太短，根本煉制不了什么丹藥。

而且血魂蓮不能直接服用，其內部含有太多的兇煞之氣，必須要搭配能凈化這股兇煞之氣的清心草作為輔藥。

否則叫這兇煞之氣入體，積少成多，哪怕是仙人也會被影響，變得癲狂，不能自制。

所以這血魂蓮暫時對他起不了什么用處，若是以后得了清心草，倒是可以試著輔助通脈，效果應該比黃芽丹要差不少。

但總比自己慢慢通脈要快得多。

而在得到清心草之前，這血魂蓮還需要細心保存好。

血魂蓮的保存和普通的靈植不一樣，普通的靈植可以保存在玉制容器中，但血魂蓮不行。

血魂蓮必須用血蘊養，才能起到保存的作用。

將床移開，取下床底的一塊地磚，將瓷碗放入其中，又割破手腕放了小半碗的血。

最后將血魂蓮浸沒在血中。

做完這一切，陸離重新將地磚蓋上，又將床移回原位。

……

入夜，三人對月而飲，雖說是慶祝陸離安全歸來，但三人的臉上都是不見多少喜色。

陸離是因為葛氏仙族在棲霞山種人藥的事憂心。

而秦飛和黃若欣則是在為鏢局的前途，或者說他們個人的命運而發愁。

秦飛嘆息一聲：“我看這鏢局是快要完蛋了，南宮仙族的名號我看屁用沒有啊，先是王二一個潑皮都敢盯著鏢局的鏢師碰瓷，再后來干脆連劫鏢的都來了。”

陸離呡了口酒：“縣官不如現管，南宮仙族是強，可畢竟遠在汜水郡，鞭長莫及。”

黃若欣卻是品出了不一樣的味道：“我總感覺這一切在哪聽說過……對了，想起來了，我阿娘以前說過。

黃氏仙族落魄的那段時間，也是像現在這樣，各種潑皮無賴去黃家的產業里鬧事。

黃家的人想去外地就會被棲霞山的土匪劫殺。”

秦飛打了個激靈，酒都醒了不少：“你的意思是旬氏仙族想要對福來鏢局動真格的了？”

黃若欣頓了頓：“不知道，咱們在這亂猜也是白瞎，仙人們才是決定福來鏢局死活的執棋人，我們只是棋子……

不，凡人連棋子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個棋盤罷了。”

陸離深以為然地點頭，經歷了這么多，僅僅只掀開了這方修仙大世的一角，就讓他窺見了一個何其殘酷的世界。

天地如棋盤，萬物如棋子。

仙人執棋，卻不知何為收斂，隨心所欲，予取予求！

當真是個糟糕透了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