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南泉鈺將最后一眼鎖定在蘇小曼身上，決不是因為，她此刻正是如何嬌媚動人深情款款地凝視著他。而是他想借以此眼神示意各位向他投去感恩目光的人們——他們最應(yīng)感謝的不是他，而是蘇小曼，以及她那“咕咕”待食的肚子。

這年頭，大伙的要求也不多，沒有太高的追求，既不要求最好，也不追求更好，只愿能吃飽穿暖，吃飽了心情就好，心情好了，干起活來也帶勁。于是，在南泉鈺、白總管及王大廚的領(lǐng)導(dǎo)兼誘導(dǎo)下，大家齊心斷金以秋風橫掃落葉之勢將各位雞大爺……呃，是雞大奶奶伺候的無微不至、無毛不梳，待到比賽當日，這群母雞各個都是毛發(fā)光鮮，風采照人，那個一抬頭一挺胸大步邁前，整個把自己當一公雞使。

“哎，沒意思。”坐在評委看臺上的蘇小曼嘆口氣，像被人抽去了骨頭似的，毫不顧忌形象地癱坐在太師椅上。

尾隨嘆聲而去，南泉鈺見坐在他身旁的蘇小曼這副模樣，不禁輕皺著迷惑的眉，一雙桃花眼寫盡了迷茫，問道：“怎么了？這場面，難道還讓你提不起興趣來嗎？”他就不明白了，剛才明明還是蘇小曼興致勃勃地拉著他提前入場，一步三跳地說是要看看戰(zhàn)前精彩的準備情況，怎么這才一會功夫，就沒精打采的跟個曬焉了的茄子似的了。

“我怎么看你現(xiàn)在這般模樣，還不如那些雞來的精神了！”南泉鈺笑著調(diào)侃道。

蘇小曼扭過頭，拿半帶威脅半帶恐嚇的目光瞪瞪他。哪知這人沒了精神，就連殺人的眼神都使不出來了，明明是想要發(fā)出懾人的殺之光，可這意念一傳達到眼上，就少了那份煞氣，看上去倒是像足了一個待君歸時未有期的怨婦。

“哎——！”蘇小曼再發(fā)出一聲嘆息，以表示她的極度失望，接著又投給南泉鈺一個哀怨的眼神，喃喃道：“怎么會這樣！怎么會是這個樣子嘛！”

“這樣？怎么了？”南泉鈺四下望望，心中又是一陣盤算——賽場干凈有序，參賽者文明禮貌，協(xié)管員維護秩序，觀眾們熱情洋溢，就連音樂也在蘇小曼的強烈要求下，由悠揚的《二泉映月》更換成了激昂的《光明行》。細數(shù)一遍，這其中并未有何不妥之處——那這蘇小曼的抱怨又是從何而來了。

“我還以為會很熱鬧了，結(jié)果……”說到一半，蘇小曼又迅速地低下了頭，顯然對眼前的場景很不滿意，連看一眼都覺得像是多余動作。

南泉鈺聽她這么一說，又擰著眉環(huán)視了一周臺下的賽場，這會兒更加不解了，“這還不算熱鬧么？”炎炎日光下，一千只母雞齊聚一堂，即使沒有濃妝艷抹，也算是花枝招展了，時不時還能聽到某十幾只母雞在一起引吭高歌，意圖演唱一場高水準的交響樂。南泉鈺抹抹額間的細汗，好在它們還比較有敵我意識，只是警惕的注視這對手，沒有一時想不開來一場集體合唱，不然那場面可就真是……更熱鬧了。

與此同時，蘇小曼懶洋洋地掃了一眼看臺下井然有序的眾雞，嘆息道：“哎，這熱是夠熱了，就是不夠鬧。”

她本想看到一番人仰馬翻，雞亂人慌的熱鬧場面。哪知，這些母雞被賽場協(xié)管人，人手十只，看得緊緊的，連雞毛迎風的方向都要控制，結(jié)果讓整個賽場的斗毆事件都沒有空間發(fā)生，更別提她期待的群毆了，那管理的比御林軍都不差，雞選手們除了伸伸胳臂踢踢腿外加偶爾提提嗓子外，啥多余的動作都沒有。你說這場面不能讓她失望么，她可是來看熱鬧的，不是來看雞群人異化的！

南泉鈺又莫名其妙的接收到了來自蘇小曼的一記白眼，能不怪他嗎！那些個多余的賽場協(xié)管人都是他訓(xùn)練出來的，還美名曰：“構(gòu)建和諧賽事協(xié)助監(jiān)督管理人員”，簡稱“協(xié)管員”。日日好食供著，高高月錢養(yǎng)著，鐵飯碗捧著，每日也就去是去和獸醫(yī)聊聊天，順便再和雞選手聯(lián)絡(luò)聯(lián)絡(luò)感情，那生活過的比她還自在！

“早知道還不如叫你辦個斗雞大會了！多熱鬧啊！多有氣勢呀！什么‘盛裝舞步’嘛，光聽著好聽，這一看，啥也不是！”掛羊頭賣狗肉的事情，她蘇小曼還是第一次遇到過，這一不小心，自己竟然還成了協(xié)犯！

南泉鈺被她這么一嘀咕，眼前一下子就黑了，這“盛裝舞步”和斗雞大會完全就不在一個檔次！也不知道蘇小曼是怎么會想著拿到一塊比的，兩者完全不具備可比性嘛！就像女兒紅與燒刀子，君山銀針與普洱，物種相同，但這品質(zhì)和價格卻是相差千里，這又如何作較。

蘇小曼立馬領(lǐng)會到了南泉鈺眼中的含義，揚頭道：“怎么！難道斗雞就不是雞啦？就低雞一等啦？不都是雞嘛，比賽面前，雞雞平等！”蘇小曼覺得此刻她應(yīng)該正義地站出來，作斗雞的代言人，畢竟這兩類相爭，語言不通，多少會吃虧些。

呃——！這是在爭雞權(quán)完整么？

“我從來沒有說過看不起斗雞。”南泉鈺坦言，道：“只是，依據(jù)如今我們的情況有些特殊，我們的目的是，通過這場比賽讓黃府的容納能力得到緩解并且收獲一定經(jīng)濟上的利益。而這‘盛裝舞步’則是最佳選擇。不是斗雞不好，而是因為那是平民的游戲，定然不會讓貴族有為所動，即便是想?yún)⒓樱矔轭櫦吧矸莶蝗⑴c這等博弈賽事。而這盛裝可就不同了，新鮮且貴氣。你明白了嗎？”

蘇小曼被南泉鈺這么一個個擺出來的大道理說的半天沒轉(zhuǎn)過神來，只能愣愣道：“可這多悶，大伙都快睡著了！跟白總管賦竣功詞時有得一拼。”

南泉鈺瞬間覺得很無力，古人怎么說來著，若是小人和女人擇其一，他一定堅定無比地擁護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