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四口一出他們家門，劉鳳英就小聲埋怨女婿和閨女：“明深，雪梨，你倆傻不傻呀，給孩子那么多錢干啥？家里剛給你們倆辦了婚事把錢都花干了，還這么大手大腳。”

魏明深笑笑說：“大娘，沒事，自己孩子。這是我娘給的，她老兩口的心意。”

劉鳳英嘆息一聲，“明深吶，雖說我跟你娘認識不久，我跟她就一見如故，我倆都是實心眼。

可是我跟你說孩子，以后你記住，我這個兒子是好的，這兒媳婦貪財占小便宜，吃虱子留后腿，雁過拔毛，而且翻臉不認人。

對她呀，咱大致意思到了就行，別太好。”

蘇雪梨和母親說：“娘，我婆子的意思是，我結了婚頭一回給娘家送年禮，多給倆侄子壓歲錢排場排場，也是給你們面子。以后不會了，我又不是不知道我嫂子什么樣。”

上輩子，她被魏明深看不起，這個捧高踩低的嫂子沒少羞辱她。

劉鳳英點點頭，說：“你心里有數(shù)就行，主要是我心疼你婆家難，給你們辦喜事把家底都掏空了。明深又有……”

魏明深腿一挪，壞了，又言歸正傳了。

果然，蘇國軍認真地詢問小兩口：“事年前都辦完了吧?”

魏明深看蘇雪梨一眼，“辦完……還是沒辦完呢……”

蘇雪梨說：“辦完了，可是爹，這大過年的就別提這事了，不吉利，等過了十五小年再說吧。”

可是老兩口急呀。蘇國軍就說：“看病比啥都要緊，也別等過了十五，過了初六就去吧，人家城里工人都上班了，大夫也上班了。”

魏明深擔憂地看著蘇雪梨。

蘇雪梨推脫：“再說吧，初六親戚都還沒走完呢，我婆家親戚多。”

劉鳳英說：“那是，誰家都得走親戚，那再說吧。雪梨，讓明深跟你爹說話，娘領你去大爺家探望你大爺大娘跟爺再回來做飯，一會估計還得有親戚來。”

按照規(guī)矩，侄女逢年過節(jié)也得給大爺大娘送禮，何況還有爺爺更得去，頭一年，禮還得豐富。

這個曹麥子跟魏鐵柱預備著呢，給大爺大娘的皮包里塞的滿滿的，給足親家面子。

劉鳳英和蘇雪梨去那屋拿禮品，劉鳳英小聲跟閨女說：“按說該讓明深跟著去，你大爺大娘還有你爺都一肚子氣，他去了凈尷尬，就不去吧。”

蘇雪梨竊笑一下，和娘提著給大爺家的禮品走了。

幸虧沒讓魏明深跟過來，大爺家不像過年，跟剛辦了喪事似的，大爺大過年的也沒起床，大娘臉嘴撅得能拴頭驢，爺爺臉陰得能滴出水。

堂姐一家?guī)卓趤砹嗽趶N房做飯，孩子都不敢熱鬧了。

蘇雪梨和劉鳳英也不敢多說話，客套幾句把禮品放下回來了。

魏明深見岳母和媳婦回來了猶如見到了救命稻草，忙起身說：“大爺，我?guī)兔θN房做飯吧。”

他不想跟岳父待在一起，怕他一會兒問些尷尬的問題。

可是他還算是新女婿呀，大過年的哪能讓他進廚房做飯，于是他被岳父跟拉住了，蘇雪梨娘倆去廚房忙活了。

“明深，喝水，讓她娘倆忙去吧，咱爺倆說說話。”蘇國軍坐在魏明深對面說。

魏明深都不敢看他，掏出煙敬他一根，自己默默的低頭喝水。

蘇國軍努力說了幾句沒用的，開始把話題引到了“有用的”上面，“那個，明深吶，屋里就咱爺倆，都是過來人，有話我就直接問你了。”

魏明深心里叫苦，嘴上只好答應：“有話你問就是了大爺。”

蘇國軍咳嗽兩聲說：“那個啥吧，我聽說一件事，有個親戚他以前打過仗，傷到了那里……這不一輩子也沒娶媳婦。你看你，身體這么壯，也不該有啥病呀。

你不是在部隊當特種兵嗎，是不是訓練的時候……咳咳傷到了呀？”

魏明深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老大哥呀，你想象力太豐富了吧。

蘇國軍自己也窘得很，但話都問出來了，得問個清楚吧。

他就繼續(xù)問：“這事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受過傷，當時就傷到了……”

魏明深硬著頭皮說：“沒有。”

蘇國軍問：“既然沒有，那你咋會……得這個病啊？你身體這么壯，咋想都不該呀……”

大冬天，魏明深額頭都出汗了，他一口喝干杯子里的茶水，悶聲說：“不知道。”

蘇國軍也擦擦汗說，“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在部隊受了傷導致的，那就不用看了，看不好，要不是的話，那還有希望……”

“額這……讓我想想大爺。”魏明深忙接住他的話頭。

是不是我承認在部隊受過傷就不用去醫(yī)院了？

但是又想，我要是承認了，他一刻也不會叫閨女跟我過了吧。

那可不行，我不能讓我爹娘人財兩空啊。

還是快些跟蘇雪梨一起把我爹娘積攢了半輩子的血汗錢掙出來吧，然后我們離婚，隨爹娘鬧去吧。

蘇國軍聽了這句話嚇得臉色蠟黃地看著女婿，難不成他真的在部隊受過傷，那這下完了，扁鵲在世也難治了。

“那個大爺，我想了想，沒有，真沒有。”魏明深懇切地說。

“嗐，你嚇我一跳孩子。”蘇國軍擦擦汗。

魏明深也擦擦汗。

蘇國軍安慰他：“那沒事孩子，人吃五谷雜糧誰還沒點病呀，只要找到合適的大夫就能治好。”

魏明深實在聽不下去了，找了個借口起身到院子角落吸煙去了。

廚房里娘倆再說大爺一家的事，劉鳳英氣呼呼地說：“峰子這孩子真是犟得一頭撞南墻不回頭呀，你得跟你大爺都去跟開理發(fā)店那閨女說了，只要峰子回家來，就答應他們的事。

嘿，那小子還是不回來，問理發(fā)店那閨女他在哪，那閨女也不說，可把你大爺一家給氣死了，這個年過得憋屈呀。”

說罷又看向閨女，“雪梨，你說峰子那孩子不回來是不是知道家里人的心思了？”

蘇雪梨佯裝隨意地說：“可能吧，峰子還不知道自己父母什么樣嗎，尤其我爺那個老犟種。”

“你個傻妮子咋說話呢，這么說自己爺，龍抓你。”劉鳳英板著臉唬閨女。

蘇雪梨吐吐舌頭，“我說的實話嘛。”

她一抬頭看見了在院子角落吸煙的魏明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