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二姑頭都不回，拉著孟小月從容地朝人群外擠。

“素素！對不起……”西裝男悲痛地叫。

蘇雪梨愣住了，晃晃二姑的手臂，小聲說：“二姑，他是……”

二姑站住了，她緩緩回頭，看住了那個西裝男。

蘇雪梨也好奇地看著那個男人。

他此刻兩眼噙淚，滿臉愧疚，又帶著無地自容的羞愧模樣。

“素素，對不起，我這輩子都靈魂不安，我無數次想去王祥寨找你，可我不敢……我沒合適的身份再去見你了……”他眼淚流了下來。

二姑卻微微一笑，“你認錯人了。”

這一刻，二十年的執念，她放下了。

何金鵬之所以帶老婆來這里拜神，也是因為他們結婚十多年一直無子。

他是入贅，老婆生不出孩子老丈人一家就把責任推到了他身上，這些年，他過得小心翼翼，卑微求存。

當他聽到二姑對他說“你認錯人了”那一句話，他心碎成了八瓣。

“二姑，你沒事吧。”走出人群，蘇雪梨關切地問她。

二姑蹲到了地上，她渾身顫抖，整個人好像空了似的。她無力地說：“孩子，讓我緩緩。”

蘇雪梨就和曹麥子靜靜地立在她跟前。

二姑站起來了，她眉清目朗，面帶微笑，“嫂子，雪梨，咱們走吧。”

蘇雪梨和婆子對視一眼，點頭說：“咱們走。”

大年初一的夜里，曹麥子還沒有睡，明個是初二了，是兒媳婦走娘家的日子，她在提前給兒媳婦準備明天的禮品。

她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兒媳婦帶回娘家。

裝好后又跟老伴商量，“他爹，咱媳婦娘家兩個侄子呢，你說給多少壓歲錢？”

魏鐵柱說：“這可是兒媳婦出嫁后頭一回走娘家拜年，咱可得辦得像回事，不能寒酸讓兒媳婦沒面子。這樣吧，兩個侄子一人給10塊。”

這個年代當姑姑的出手給侄子10塊錢壓歲錢可不得了啊，要知道，一般姑姑過年都給五毛一塊，這是十多倍呀！

曹麥子牙一咬，“行，就給10塊，給咱兒媳婦長臉的事多少錢咱都舍得。”

老兩口說著說著又愁眉不展了，曹麥子嘆口氣念叨：“龍王爺龍王奶奶，您老人家保佑我兒病好了吧，要是兒病好了，我年年給您老人家擺貢，燒香，磕頭。”

魏鐵柱這個一輩子不信鬼神的人也小心地問：“你確定咱兒今天在廟里沒說一句對神仙不敬的話？”

曹麥子保證：“沒說，半句都沒說，他好好的給龍王爺和龍王奶奶磕頭了吶。”

魏鐵柱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老兩口坐在床沿沉默了。

小兩口屋里，蘇雪梨問魏明深，“明天該回我家了，我爹肯定又追著你去省城看病，你說，咱這場戲還有演下去的必要嗎？”

魏明深橫躺在床上，兩條長腿耷拉在床沿，無所謂地說：“急什么急，演唄。”

蘇雪梨問：“那要是我爹要你馬上去省城，你如何應對呢？”

魏明深說：“繼續拖，拖過了十五再說。”

“那拖過了十五呢？”

“那……交給十六吧。”

蘇雪梨在他腿上拍了一下，厲聲說：“魏明深，你坐起來好好說話。”

魏明深用一只手撐著頭側坐起來，看著她問：“怎么了，有話說吧。”

“你坐好！”

魏明深坐直了，挑挑眉，示意她說。

蘇雪梨把臉扭向窗外，“我覺得，咱們盡快離婚，我不想再拖了。”

魏明深說：“咱們不是說好了么，趕快掙錢，把我們結婚花的錢掙夠了還給我爹娘再離婚，然后我繼續給你打工還債。”

蘇雪梨說：“我等不及了，我明天準備向我爹娘借錢填這個窟窿，我就說借錢給你治病。”

魏明深一下子跳下床，斬釘截鐵地說：“我不同意。”

蘇雪梨抬頭看他：“為什么？”

魏明深鐵青著臉說：“因為我要臉。”

“這跟臉有什么關系，錢你又不是不還了。”

“但我不能容許你從娘家借錢給我，這是我的底線，以后不要再提這件事。”

蘇雪梨心里直打鼓，心說，這男人明明長這么好看，咋看了這么嚇人？

魏明深看看她說：“你真不用這么急著跟我離婚，你在我家里沒人虧待你，就我妹妹不懂事，但全家都替你收拾她。而我，又不會碰你，頂多抱抱你，那也是為你好……”

怎么說著說著變味了。

蘇雪梨攔住他的話頭說：“不是這么回事，咱們不是夫妻硬裝夫妻很累有木有啊。還有你的林美芝也等著你呢，你忍心讓她一等再等？”

魏明深幽幽地說：“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了。”

蘇雪梨：“……”

“你……”

倆人一起看著對方開口。

魏明深一擺手，“你先說。”

蘇雪梨問他：“今天是大年初一，你還出去喝酒不？”

他搖頭，“不喝了，昨天喝了一天今天頭還有點疼。”

蘇雪梨說：“那你想說什么？”

他問蘇雪梨：“今晚上你還讓我摟著睡不？”

“流氓！”

魏明深一副委屈相：“你這人怎么不識好，明明我給你當暖爐你還罵我流氓，這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么。”

蘇雪梨翻翻眼皮，他說的是實話。

不得不說，被他摟著睡身上暖融融的，夢都是甜的。

她咬咬嘴唇，跟他道歉：“我錯了，你不是流氓，是我的暖爐。”

魏明深滿意地點點頭，“這還差不多，還算有點良心，那還讓我摟著睡不？”

蘇雪梨總不能說“讓摟吧”，就含糊其辭，“你睡你的吧，我等會再睡。”

“你看看你，這不是答非所問么，到底讓不讓我摟啊？”

“不告訴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就是不好意思說讓我摟唄，那我在被窩里等你。”

這話聽著怎么令人臉紅心跳？

但是蘇雪梨看他，他表情隨和，好像說著夫妻間最平常的話。

她又罵不出來了。

坐在外面冷，蘇雪梨就洗漱了坐被窩里看書。

她剛脫了外衣上床，他就掀開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