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剛歇，紐約的天被擦成了灰藍色。潮濕的空氣里摻雜著柏油和玫瑰花瓣腐敗后的香氣，讓蘇恬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她撐著傘走在回家的路上，腳下踩著尚未完全干透的青石磚，心里卻一片亂糟糟。

那一刻，她甚至想沖回咖啡店，問程凱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但轉念一想，她又覺得自己像是被逗弄的小狗，別人丟出一個枯樹枝，她居然真的撲上去咬。

“算了吧，程凱那樣的人，才不會對誰動什么心思?！彼@樣告訴自己，步伐卻慢了下來，像是生怕錯過某種注定會發生的巧合。

蘇恬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走進了街角的熟人餐館。今天是沈薇給她“安排”的放松日，說是大家聚一聚，順便幫她緩解“被程凱冷嘲熱諷后的心理創傷”。蘇恬當然知道沈薇是故意把事情說得這么夸張，但她沒拒絕。她總覺得，沈薇的熱鬧和笑話，能讓她這一天不至于太空洞。

她一推開門，就看到程凱坐在窗邊，手里拿著一本書。燈光灑在他臉上，薄薄的冷白色，像是店里裝飾用的假月亮。

“哎，真巧啊。”蘇恬努力擺出一個自然的笑容。

程凱抬起頭，眼神淡淡地掠過她：“坐吧?！?

蘇恬心里有點發怵。他今天似乎比平時更安靜，甚至連招牌的冷嘲熱諷都收斂了。這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兩人對坐的沉默被店里服務員的打招呼聲打破：“嗨，今天兩位是約會嗎？”

“約什么會？”蘇恬趕緊揮揮手，“不是，碰巧碰上了。”

服務員笑了笑，放下菜單走開。程凱卻突然開口：“其實是約的。”

“什么？”蘇恬猛地抬頭，感覺腦袋嗡了一下。

“逗你的?！背虅P放下書，語氣淡得像一片羽毛，“不過，你反應有點大了?！?

蘇恬恨不得把水杯扣他臉上。她咬了咬牙，把眼神飄向窗外：“程凱，你這種人是不是專門練過挖苦別人？”

“沒有?！背虅P的嘴角微微揚起，“天賦，懂嗎？”

蘇恬沒吭聲，只覺得自己快被氣笑了。

聚會的后半段，氣氛輕松了許多。沈薇帶來的新朋友中，有個年輕男人吸引了蘇恬的注意。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動作干凈利落，舉杯時露出淺淺的笑容，帶著點難以言喻的矜持。

“蘇恬，這是余嘉銘，”沈薇介紹道，“新來的投資顧問，我朋友，特優秀?！?

余嘉銘禮貌地伸出手：“你好?！?

蘇恬禮貌地回握，卻在指尖碰到他的瞬間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冰涼。她不自覺地縮了縮手，又覺得有點失禮，忙笑著補充了一句：“你好，歡迎加入這座被雨水浸透的城市?！?

余嘉銘微微一愣，隨即輕聲笑了：“謝謝，希望這里的雨，不會太冷?！?

兩人隨意聊了幾句，余嘉銘始終溫文爾雅，但他的目光卻像是冬夜里忽明忽暗的燈光，明亮卻讓人難以捉摸。

晚上，蘇恬回到公寓，打開手機，發現沈薇在群里發了條消息：“恬恬，今天余嘉銘對你印象不錯哦～”

蘇恬盯著那句話，半天沒回。她關了聊天框，正要放下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是程凱發來的信息。

【程凱】：今天晚上有時間嗎？有事想和你聊。

她愣了一下，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思緒千頭萬緒地轉著。這是她認識程凱三年來，第一次收到他這樣的消息。

【蘇恬】：可以，什么事？

消息發出后，對方卻久久沒有回復。她盯著屏幕，心跳逐漸失去了節奏。

過了五分鐘，她正準備放棄，手機又亮了。

【程凱】：就在樓下，出來吧。

樓下的風有些冷，蘇恬裹緊外套，走出公寓時看到程凱站在街燈下。他沒打傘，頭發被雨淋濕，整個人像是從黑白電影里走出來的一幀畫面。

“程凱，你要干嘛啊，這么大晚上的……”蘇恬走近時忍不住抱怨。

程凱卻沒回答，只是遞給她一顆糖：“吃吧?！?

“糖？”蘇恬接過來，滿臉疑惑。

她拆開包裝放進嘴里，下一秒就愣住了——那是一顆檸檬味的硬糖，酸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程凱，你是故意的嗎？”她幾乎要跳腳。

程凱卻轉過頭，眼神里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有些事，就像這顆糖。酸的時候你忍一忍，才知道它有多甜。”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地補了一句：“而有些人，不愿意等。”

蘇恬怔怔地看著他，連嘴里的糖是什么味道都忘了感受。程凱說完就轉身走了，留下一片濕漉漉的沉默。

這顆酸到發苦的糖，像是藏在程凱心底的一層迷霧，撥開了也許是甜，也許還是酸。但蘇恬沒意識到，她已經吞下了某種預示著改變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