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司校場。

余力和趙秋雨幾個新人，依舊站在隊伍末尾。

剛剛點卯完畢，也依舊只有方鎮邪缺席。

高臺上，都統李東溪還是握著一根馬鞭，“記一下，再扣方鎮邪月俸五兩。”

身旁總旗無奈道：“都統，方鎮邪月俸不夠扣了。”

都統李東溪一怔，搖頭笑罵道：“那就扣他下個月的！姥姥的，讓他喝西北風餓死去！”

整個校場同僚聽了都哄然大笑。

余力也忍俊不禁，拍拍身前的一個校尉肩膀，好奇問道：“都統大人為什么不派人去叫來方總旗？”

那校尉回頭一看，他對余力這白發新人印象很深刻，前日招新測試，此人一刀干翻梅子黃，當真是一刀驚人。

他朝余力拱手一禮，搖頭笑道：“你當都統大人沒那么干過嗎？但方總旗每次都醉得都像豬一樣，拉都拉不起來啊！方總旗在咱們武司，也是個奇葩的混不吝角兒。”

余力失笑，當日在小竹村他和方鎮邪相談甚歡，互生相見恨晚情緒，卻沒想到方鎮邪在武司如此混不吝。

“下面，安排任務。”

都統李東溪開始安排今日任務，整個校場齊刷刷安靜下來，瞬息落針可聞。

“據漁民報告，撈刀湖有水怪吃人，已有兩個漁民一失蹤一被吃，尸骨無存，梅子黃、江上月、裴慶之出列，你們點起快班衙役速去除妖，新人余力和趙秋雨同行歷練。”

梅子黃、江上月和裴慶之三校尉應聲出列。

余力和趙秋雨都愣了下，沒想到自己新人這么快便有任務了，忙也應聲出列，跟上梅子黃三人。

另外三個新人不免對他們投去既同情又羨慕的目光。

既同情他們的遭遇，又羨慕他們公干有獎金可掙。

畢竟這幾個新人多數都是奔著武司撈錢來的。

余力隨梅子黃等人先在兵庫領了專殺水怪的長叉，再在馬廄領了快馬，上馬出武司，直奔縣衙。

梅子黃在衙門點起七八個快班衙役，那快班班頭袁野也赫然在列。

袁野見了余力，不由一怔，想他數日前還是小竹村一鄉野村夫，現在卻是武司校尉了，身份扶搖直上，不可同日而語。

此時才后知后覺這老丈高人不露相，竟是個入品武者，想當日初次見面卻是輕視了，只當他是個普通泥腿子。

隨即心里又莫名升起一股嫉妒，暗想自己做了這么多年快班衙役，從小役做到班頭，不曾懈怠練武，日日苦練，卻遲遲不得入品，那道看不見摸不著的入品瓶頸將他卡得死死的，眼瞧著這輩子可能都破不了那道瓶頸，如今倒是被一個鄉野泥腿子白發老兒比下去了。

袁野藏起這份嫉妒心理，上前朝余力抱拳道喜：“恭喜老丈。”

余力豈不知他的意思？微笑回以一禮，隨口客套一句。

袁野又和余力寒暄幾句，隨著梅子黃大手一揮，眾人齊上馬，十幾騎出了縣衙，朝西邊撈刀湖疾馳而去。

一行十數騎，迎著冷冽北風，卷起一片肅殺氣。

冬日蕭瑟，路旁樹木早已光禿禿不留一片枯葉。

這一路，梅子黃一馬當先，滿臉笑意，似乎很熱衷除妖公干撈獎金這種事。

隨后是江上月，江上月還是那副高馬尾不戴黑圓帽的颯爽打扮。

趙秋雨挨著江上月，兩馬并頭。

江上月柳眉輕蹙，似是有些反感，但趙秋雨只當瞧不見，死皮賴臉跟著她。

他一路上有一口沒一口地閑扯，但江上月從不回應他，他竟也不覺得尷尬，倒是個老江湖了。

裴慶之這少年校尉手里提著狼牙刀，腰間卻還掛著一柄木刀，他不跟著別人，非要和余力并頭在一起，卻不開口說話，就只是漠然跟著。

余力輕笑，且由他去。

這之后才是一眾快班衙役，由袁班頭領頭。

這一行人，武司校尉皆是九品武者，梅子黃九品圓滿，實力最強，自然也是這次除妖公干任務的帶頭人，其次是江上月和裴慶之。

實際上，余力八品最強，但他并不提及，別人也只當他是九品新人。

撈刀湖離著桃江城有些路程，碎石子山路蜿蜒曲折，眾人疾馳了一個時辰，才停在撈刀湖附近的一處小漁村。

此村名喚鯉魚村，靠湖吃湖，全村都是漁民，祖祖輩輩都靠著這撈刀湖吃飯。

早有鯉魚村村長和一眾各家族老候在村口，等一眾武司校尉和衙役下了馬，他們立即圍了上去。

梅子黃朗聲道：“誰是此地村長？且出來說話。”

鯉魚村村長是個白胡子老頭，拄著拐杖，上前道：“回大人，老夫便是這鯉魚村村長。”

梅子黃點頭道：“老丈且說說這撈刀湖水怪是個什么情況。”

老村長道：“前日老劉下湖去打漁，一直到天黑都沒回來，第二天老劉兒子叫了幾個人下湖去找他爹，到了這湖中心，湖里突然竄出來一條床板那么大的怪魚，一口將一個人吞吃了，老劉兒子他們嚇得魂飛魄散，慌張逃了回來，大伙都說老劉早就被那怪魚吃掉了。”

武司眾校尉一聽便知那怪魚一定是成了精，正常湖魚長不到那么大。

梅子黃奇怪道：“這大冬天的，還下湖打漁？”

老村長唉地一嘆，搖頭苦道：“沒辦法啊，春稅過完年就要開征了，村里很多人家都還沒存夠稅金，老劉這些天日日下湖打漁，就是為了交春稅，若是過完年交不上春稅，老劉兒子就要被衙門押解去邊關服徭役了，現在這世道，苦啊，各種苛捐雜稅，收了秋稅收春稅，收了春稅還有漁稅船稅路稅，漁民快活不起了，唉。”

老村長說著瞄一眼袁野等快班衙役，不由吞口口水，暗悔自己說太多了，害怕這些衙役找麻煩。

梅子黃不便評價老村長的話，問道：“那怪魚長什么樣子？”

老村長道：“一身幽青幽青的瓦片大鱗片，兩條金黃魚須子像繩索一般，口里還長著兩排鋼叉尖牙，魚眼睛是藍色的，魚尾巴處嘛，聽老劉兒子說，匆匆一瞥間，好像見到一雙像人腿一樣的大腳，對了，腳上還有蹼，就跟鴨子似的。”

梅子黃點點頭。

應該是半化形小妖！

估計有些能耐，但并不大。

梅子黃望一眼碧波粼粼的撈刀湖，湖面極廣，一眼望不到對岸，怕是有十數里寬。

他吩咐道：“請老村長準備兩條大漁船，我們即刻往湖心走一遭。”

老村長和那些族老頓喜，連忙去叫人安排大漁船。

未多時，兩條大漁船準備妥當，每條船上各有幾個經驗豐富的壯年漁夫。

梅子黃余力帶袁野四個衙役一條船，江上月裴慶之趙秋雨領著另外三個衙役一條船，衙役們將長叉也搬上船。

漁夫搖櫓劃槳，兩條大漁船在湖面上箭也似的朝湖心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