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仲廣出逃之時，手里并沒有真正的布軍圖，只是他跟著公子多年，了解東邊軍隊的一些布防情況。不如我們對軍隊的布防做些調(diào)整，讓他成為太子的一顆廢棋。”一個灰衣文士諫言道。

“數(shù)萬大軍如何調(diào)整，又往哪里調(diào)整？這事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做。仲廣此次逃往大荔，是受了太子的蠱惑，想要加害公子，而非慫恿大荔攻秦。況且大荔是小國，不會貿(mào)然攻秦。”伍修晏說完，公子利接著道：“將軍所言極是，重整軍隊布防肯定會引起君父的懷疑和猜忌，我們只能另想辦法。”

伍修晏和公子利說得都對，軍隊布防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動。軍隊在哪里安營扎寨跟周邊的地勢、水源、糧食儲備都有密切關(guān)系，那灰衣文士看起來對此一竅不通。不過，伍修晏說大荔是小國，不敢攻秦，其實小雅心里倒有另外一份擔(dān)心：大荔雖小，卻地處秦晉兩國之間，大荔國君如果真的得到了秦國東境的布軍圖，怕是轉(zhuǎn)頭就會獻給晉國。那晉卿趙鞅可不是個容易對付的敵人。

雍城這幾年盛傳太子绱與公子利不合，說公子利借著君夫人的寵愛，拉攏權(quán)臣，覬覦太子之位。不管傳言虛實，太子绱容不下公子利是真的，他們二人暗地里的爭斗也早已開始。

這一次，叛臣仲廣若是真的引了晉軍攻秦，那公子利莫說是想奪太子之位，丟了性命也是有可能的。這秦太子為了除掉自己的親弟弟，居然不顧國家安危，出了如此狠招，可見其心歹毒。

又過了半刻鐘，有幾個謀士提出要派刺客進大荔，也有的說要賄賂大荔國君寵姬。唉，這幫人還真是會出餿主意。

“何人嘆氣？難道是對老夫的計策有何不滿？”說話的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者。小雅心想，誰那么不知禮節(jié)，竟不懂尊老？可是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大家的眼睛都齊刷刷地盯在她身上，難道剛才嘆氣的人是她？！

“將軍，這婢子在吾等商討軍國大事時竟做出如此失禮之舉，理應(yīng)棒殺！”老者看著小雅高聲喝道。

因為嘆一聲氣就要將她棒殺？看來，又是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士族。不過，奴婢的性命本就低賤，為了贏得家臣們的忠心，有的人甚至?xí)魵⒆约菏ФY的妾室、庶子，來證明自己是惜才的明主。

“小女失禮，請將軍責(zé)罰！”小雅不想給伍修晏惹麻煩，為今之計也只有趕緊認錯了。

“吳翁莫要生氣，這小兒是我伍氏族親，并非普通婢子，還請先生恕她年幼無知。”伍修晏向老者施了一禮，又示意讓小雅磕頭致歉。

“慢著！難道這就是將軍禮待家臣的方式？今日，如不責(zé)罰這小兒，以后恐無人再奉將軍為主。”

這人把話說得這么重，明擺著是逼伍修晏重責(zé)小雅。聽他這么一說，其他的門客也開始紛紛議論起來。伍修晏的臉色有些陰沉，公子利也一臉擔(dān)憂地看著小雅。

算了，她不需要任何人來救！今日的責(zé)罰她非但不會領(lǐng)，還要叫你這咄咄逼人的老頭兒自己去受！

小雅起身向公子利行了一禮，然后走到老者面前，恭聲道：“敢問吳翁，賄賂姬妾一計有幾成把握能除掉叛臣仲廣？”

“哼！老夫何要同你一個小姑娘解釋？豎子無禮，鄙人請將軍棒殺之。”

“吳翁何必如此生氣，不妨解釋給我們大家聽聽，利也想知道此計是否真的可行。”公子利出言幫了小雅一把。

“稟公子，大荔國君有一寵姬好財帛。鄙人以為，等那仲廣畫出布軍圖后，大荔國君必當設(shè)宴款待。到時候，我們可使這寵姬暗中偷出布軍圖，再將仲廣于宴席之間鴆殺。”

“吳翁好計策啊！”

“是啊，真是一著妙棋。”

聽到門客們?nèi)绱嗽u論，吳翁的臉上不免露出得意之色，看小雅的眼神也更加兇狠了。

“小女敢問吳翁，不知這大荔國君的寵姬與你吳翁是何關(guān)系？可是你吳翁親女，抑或是你族中女眷？”

“寵姬乃是晉人，與老夫無任何關(guān)系。”

“那吳翁打算送那寵姬多少金？”

“鄙人請公子賜金三十，鄙人愿往大荔國為公子游說。”

“且慢！吳翁先別急著要這三十金，能否再回答小女一個問題？”

“問吧！”

“這寵姬既然與你只是錢財關(guān)系，她如何敢為這三十金在盛席之上鴆殺大荔貴賓？此事一旦敗露，她也難逃一死。”

“宴席之上人員眾多，大荔國君如何知道是她下的手？況且，她既有貪婪之心，就必會為了財物殺人。”

“那好，她既是貪婪之徒，難道就不會為了晉國的五十金、一百金再把布軍圖轉(zhuǎn)賣給晉卿趙鞅？”

“這......”吳翁被小雅問得一時答不上話來。

“更何況這寵姬乃是晉女，你又如何能肯定她不是晉人安插在大荔國君身邊的暗子？”

“你......豎子牙尖嘴利，實會狡辯！”吳翁被小雅逼進了死角，說出的話已經(jīng)完全沒了底氣。

“小女剛才嘆氣正因深知此計不可行，而吳翁執(zhí)意要將小女棒殺，莫非是與晉國有何關(guān)系？”

小雅這話一出，吳翁已經(jīng)跪倒在地：“將軍明鑒，鄙人一心只為替公子、將軍解憂，絕無二心。”

小雅也屈膝跪在吳翁身邊，朗聲道：“小女有一計獻上，必可讓大荔國君親自宰殺叛臣仲廣！”

小雅剛揚言獻計，吳翁就瞪大眼睛看著她，他可能沒有料到一個女子敢在公子利和伍將軍面前要求獻計，又或者他覺得天下女子都只有一副軀殼，并無思想。

“小雅，不可放肆。”伍修晏輕聲喝道。

他出言阻止，是擔(dān)心小雅這樣做會給自己引來更大的麻煩，但小雅卻不想讓他為了這件事寢食難安。

“小雅請公子賜金三十，然后修書一封，一并送與仲廣。”

“放肆！你這小女子實在瘋癲，怎么會讓公子再送金給那叛臣？”

“荒唐，這里本就不該容許女人說話。”

小雅不管背后那些議論紛紛的人，徑自挺直了身子道：“公子且修書告訴那叛臣仲廣：‘事可成，力成之；不可成，亟歸來。事久恐泄，連累身死。’”她此話一出，書房里的人已經(jīng)全都安靜了下來，公子利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伍修晏也是一臉若有所思。

“之后，再請公子派人冒充大荔人告知邊境守衛(wèi)，就說今夜有秦國探子要偷偷入境。等大荔國士兵截了公子的書信，再同那三十金一并送到大荔國君面前，不出一日，仲廣就會被大荔國君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