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霞院。

佩蘭已經被放回來了，正站在院子外面，焦急地等阮萋，忽然遠遠看到顧行殊抱著阮萋往這邊走。

她眼睛尖，一眼發現阮萋身上的嫁衣換過，發髻也散了，墨發如瀑。

佩蘭眼珠子機靈地轉了轉，連忙讓嬤嬤準備熱水。

下人們退下后。

阮萋被小心放進浴桶……

水波蕩漾，濺出來的水花打濕了地面。

直到浴桶的水開始變涼，阮萋才被重新抱出來。

顧行殊拿了酸枝木架子上的布巾，耐心地給阮萋擦干頭發，將她放到被窩。

阮萋渾身都軟綿綿的，沒什么力氣。

顧行殊兩天兩夜沒闔眼，看起來倒是神采奕奕，“萋萋睡吧，我待會兒還得進宮一趟。”

他是臨時脫離軍隊加急趕回京的，宮門一開，就進宮向皇帝復命。

阮萋輕輕拽住他的衣袖，嬌聲告狀：“老太君不喜歡我，說不定還要趕我走。”

“有我在，沒人能動你。”

顧行殊捏了捏她挺翹的鼻尖，“你先睡，等我回來，帶你去延壽堂給老太君道個歉。”

“你以后也乖一些，別再氣她老人家。”

阮萋乖乖點頭，聲音又嬌又軟：“萋萋知道了。”

她眉眼絕艷，清澈瞳仁里全是顧行殊的身影。

顧行殊忍不住又壓著她親了好一會兒，才意猶未盡地起身離開。

房門一關，阮萋臉上嬌軟的神情，立即散了個干凈。

阮萋揉著酸痛的腰肢，暗罵顧行殊這個狗東西，真是折騰死她了。

沒過多久，佩蘭做賊似的，輕手輕腳推門進來。

她拍著胸脯，心有余悸道：“昨晚真是太險了！侯爺當時那個陰森可怖的表情，都快把我嚇傻了！”

“老太君也真是心腸歹毒，竟然聯合宮里的太監，假傳侯爺的死訊，以此逼姑娘改嫁！怪不得之前幾天都不讓我們出煙霞院，除了怕我們跑了，應該還怕我們發現不對勁吧。”

她小聲笑道：“不過還是姑娘有本事，侯爺果然翻不出您的手掌心。”

昨晚侯爺的臉色簡直想殺人，這才過了幾個時辰，就又和以前一樣寵愛她家姑娘。

阮萋也沒想到，顧行殊這么好哄，男人果然都吃甜言蜜語這套。

她迫不及待將手腕遞到佩蘭面前，“快幫我把把脈，看看懷沒懷上。”

佩蘭看著阮萋手臂上的痕跡，很是心疼。

她小心將阮萋的手放回被子，低聲道：“哪有這么快？就算真懷上了，至少也要一個月后才能診出喜脈呢。”

“姑娘稍安勿躁，且耐心等等。”

阮萋抿唇點頭，希望自己能盡快懷上孩子，然后進行下一步……

*

皇宮。

此番大敗漠北國，顧行殊功不可沒，皇帝對他大加贊賞，本來還想留他在宮中用膳，得知侯府還有喪事才作罷。

出宮前，顧行殊去了一趟華春宮。

華春宮雕欄玉徹、金碧輝煌，正是榮貴妃所住的宮殿。

榮貴妃是顧行殊的姑母，他去向榮貴妃請安，合情合理。

榮貴妃入宮十幾年盛寵不衰，唯一遺憾的是膝下無子。

不過后宮嬪妃無數，這也不是她一人的遺憾，皇帝子嗣不豐，僅有兩位皇子成年。

榮貴妃身穿香葉紅織錦宮裝，烏黑濃密的頭發盡數盤在頭頂，裝點金玉翡翠，看上去雍容華貴。

顧行殊剛一進殿，榮貴妃便笑著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在意那些虛禮，快坐下，讓姑母好好看看。”

顧行殊坐下后，笑著問候：“姑母在宮中一切安好？”

“都好，看到你回來，姑母就放心了。”

榮貴妃說完，又嘆了口氣：“侯府一早就派了人來，本宮才知道你大哥他昨晚……”

顧行殊也斂了笑意，淡聲道：“大哥身體一向不好。”

“這孩子也是命不好。”榮貴妃點點頭，示意宮人全部退下。

顧行駿不成器，之前鬧得的諸多丑事都有傷她的臉面，榮貴妃也不是真的關心這個侄子，隨口一問罷了。

她關心道：“之前本宮聽說你在戰場受了傷，傷可好些了？要不要請太醫過來看看？”

顧行殊頷首：“有勞姑母掛念，已經無礙。”

榮貴妃頓了頓，又道：“前幾日，本宮得知古將軍回京途中病逝，本宮想著古將軍和侯府頗有淵源，便想著派人去侯府知會老太君一聲。”

“誰知傳話的太監毛毛躁躁，竟然把古將軍聽成了顧將軍，誤傳了你戰死沙場的消息。”

“本宮也是今早才得知這件事，真是差點氣死本宮！”

榮貴妃說著嘆了口氣：“聽說老太君為此哭暈了好幾次，覺得自己命不久矣，為了安頓好后事，便做主讓你那未婚妻，嫁給了行駿……你說這事兒鬧的。”

“都怪本宮宮里的人辦事不得力，竟然鬧出這么大的誤會。那個傳錯話的小太監，本宮已讓人將他拖下去杖殺了！”

榮貴妃看著顧行殊，“行殊，你不會怪姑母吧？”

“姑母言重了。”顧行殊神色如常地笑了笑：“姑母對侄兒恩重如山，如此不值一提的小事，侄兒怎會放在心上。”

貴妃滿意地點點頭，又壓低聲音道：“你此番立下大功，皇上對你大加贊賞，本宮這幾日也正勸皇上早日認回你。”

“只是你生母的身份……皇上一直擔心被人查出來，有損他的顏面。”

“不過你放心，姑母一定竭盡全力幫你！”

顧行殊拱手：“多謝姑母。姑母的恩情，侄兒沒齒難忘。”

說完正事兒，榮貴妃又道：“聽府里的下人說，你大哥的死對老太君打擊很大，本宮想著，不如派人去季城，將清怡接到侯府小住一陣子。清怡這孩子溫柔懂事，讓她陪陪老太君，本宮也好放心啊。”

老太君共有三個孩子，大兒子顧重生已經病逝，二女兒顧繡芳嫁到了薛家，小女兒顧繡榮便是如今的榮貴妃。

而榮貴妃口中所說的薛清怡，便是顧繡芳的親生女兒。

前兩年，薛老爺前往季城上任，顧繡芳便帶著女兒一起搬過去了。

榮貴妃笑著道：“你們小時候經常見的，都是表兄妹，也不是外人。”

“如果清怡表妹愿意來侯府陪伴祖母，侄兒自然不會反對。”

顧行殊起身，“今日府中事忙，侄兒就先回府了，改日再來向姑母請安。”

榮貴妃笑著點頭：“去吧。”

*

之前為了趕路，顧行殊幾夜都沒怎么闔眼，回府的時候沒有騎馬，坐在寬敞奢華的馬車內，單手支額閉目養神。

寒刃跪在他面前幾步遠的位置，低聲稟告這一年多府中發生的大小事務，其中主要還是關于阮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