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

揭云府西城京州明衙衙門。

一間燈火通明的廳堂中擺下了酒席。

“韓尚坤，參見薛防御使。”

韓尚坤走進了廳房，他畢恭畢敬地張口問候，對著那名坐在餐桌之前的儒雅中年行了一禮。

“韓正使無需多禮，我突然請你過來，你不會怪我吧？”

薛灝露出了一個和煦地笑容，緩緩站起身。

“防御使日理萬機，召我前來，必是有要事吩咐。”

韓尚坤走上前，在薛灝的示意下落座，絲毫不敢失禮。

“我聽聞，韓正使今早與那位寧更燃起了矛盾，這是為何。”

薛灝拿起酒壺，韓尚坤受寵若驚地雙手捧起杯盞，目光亮起。

“薛防御使也聽說了那魏府的事吧？我兄弟張會死得不明不白，今日我是要找寧燼問個清楚，他卻是不敢回話，直接與我死斗，我懷疑他害死同僚欺上瞞下！”

韓尚坤將酒盞飲盡，吐出一口怒氣，義憤填膺。

他的話聽上去就是捕風捉影，事實上，他并不在乎什么張會，他之所以去找那個豎子的晦氣，純是因為聽說了薛灝壓下了寧燼的晉身之事。

他今晨在揭云府明衙外當眾尋釁，就是為了向薛防御使傳達出自己和姓寧的有仇，以此為薛大人所用，果不其然，早上的風聲才傳出去，他夜里就坐在這里，這一次他成功抓住了機會，他太想進步了。

“韓正使，話可不能亂說，魏府的案子是楚總督親自下令封存，蓋棺定論，寧更燃有功無過。”

薛灝不慌不忙地說道，他哪里看不出韓尚坤的借機攀附之意，但這正合他意。

“屬下明白，我就是想問他，張會兄弟到底是怎么死的。”

韓尚坤悲怒地說道，繼續表態。

“這樣吧，韓正使，我來當個和事佬，先前我下發了一樁案子作為寧更燃的晉升副使之位的考校，不如你去協同辦案，幫他把這樁案子辦好，他想來就愿意和你好好談談，到時你再問他張副使的事。”

薛灝輕抿了一口酒，漫不經心地拿出一策卷宗放在桌上，笑容不改。

“這個案子，似乎很是兇險。”

韓尚坤拿過書卷，展開看過，低聲念叨了一句。

“匪幫兇狠，你們辦案要小心，稍有不慎恐怕不死也要重傷，那些人手段最是殘忍，時常做出廢人修為這種慘事。”

薛灝意味深長地說道，像是在打啞謎。

“屬下定會盡心處事。”

韓尚坤毫不猶豫地接下了任務，薛灝話語中的關鍵詞他領悟到了，要讓某人重傷甚至淪為廢人。

“好！韓正使一心為國，實可謂棟梁之才，你可要好好修煉，黎安府明衙鎮撫使就要入京任職，我看你有出鎮一府之地的能力，屆時，我會向指揮使大人提一下你的名字。”

薛灝認真地說道，畫了個大餅。

“謝防御使大人栽培！”

韓尚坤喜形于色，他做到正使這個位置，再往上就是成為坐鎮一府的明衛鎮撫使，但他出身寒素，根基淺薄，唯有攀上薛灝他才有進步的可能。

……

“我已經看過卷宗，今日就不待在衙門了。”

寧燼翌日在明衙點卯之后，問楚鳴珮要來了諸多關于白蛇幫的卷宗，他耐著性子看完后就要起身告辭。

“你有什么想法？說說看。”

楚鳴珮抬起頭，露出一張清麗面孔，神色自若地看著他。

“我以為，白蛇幫在城中主要辦的事，就是與翡翠湖上那些畫舫勾結，多次有人報案說他們偷偷綁了一些流落街頭的女子，逼其為娼，其中多次提到一位葉夫人，我想從她身上著手。”

寧燼平靜地說道，他作為游戲玩家，可不會忘了“葉夫人”這個新人必吃小反派。

“你要怎么做？我先說好，絕不能夠鬧出什么風波，女皇陛下登基后以‘鎮之以靜，群情自安’為國策，行事但求潤物細無聲，哪怕如今要在京州實施新政，也不允許大張旗鼓，動搖穩定。”

楚鳴珮鄭重其事地說道，寧燼在她看來實在極端，若是干出什么提劍殺進煙花柳巷的事，引起府城震動，那可就罪大惡極了。

“我心中有數，鎮撫使勿慮。”

寧燼當然知道當今天下并不安定，就是朝廷實行政策，那都是要慎之又慎。

“你要做的是查出白蛇幫走私兵械的具體情報，之后的事情就交由我來處理，所以這個案子我也會幫你。”

楚鳴珮繞了一圈，再次提起了會幫他。

“好。”

寧燼點了下頭，卻沒有別的表示。

“你不將你的計劃說一下嗎？到時拿到消息后最后第一時間上報衙門，不可耽誤。”

楚鳴珮深吸了一口氣地說道，他這什么話都不說的態度實在讓人惱火。

“我打算……”

寧燼將心中的計策道出，他本來也沒打算瞞著。

“你認真的？”

楚鳴珮聽他說完，頓時睜大了美眸，忍不住站了起來，有種將他腦殼掀開看看的沖動，這是怎么想的，要是出了差錯，他豈能全身而退？

“我自有主張。”

寧燼不知道她這么激動做什么，他的計劃雖然是邪招，但他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葉夫人那邊的底細他也清楚，不能說萬無一失，那也是十有八九。

“我看此事還是要重新計議，你的計劃就算成功了，最后還是要獨自面對匪頭，若是斗人不過，豈不是枉送性命……”

楚鳴珮有些猶豫，無論如何，他不改輕易以身犯險。

“這樣吧，楚鎮撫使與我同行，跟在我身后，我成功或是求救都會發出信號，你再找過來，到時我肯定已經身在匪幫頭目的藏身之處了。”

寧燼順勢說道，楚鳴珮顯然也尤為看重白蛇幫的案子，她如果愿意暗中相護，他遇到什么事情都有個托底，而他提出的這個計劃，雖然離譜，但卻能直接深入要害，見到那位葉夫人。

“……你既有此言，那就這么辦吧，入夜后就出發，我會看著你的，若事不可為就立即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