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紹激動起來。

渾身上下都在微微發抖。

“承蒙公子信賴，老夫定不會辜負公子！”

李九霄搖頭：“驛丞這就說錯了，你是沒有錯的，不要說辜負我這些話，咱們誰都能夠辜負，唯獨不能辜負百姓！”

龔紹內心如遭雷擊。

多少年了？

他可算從這些天潢貴胄嘴里聽見一句合時宜的話。

而今龔紹已經認定，李九霄就是他要追隨的人，自己要盡心盡力輔佐他。

即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李九霄和他對了些口供，而后才領著龔紹來到外面。

申屠建業看見龔紹已經被釋放出來，皺起眉頭說道：“李大人，這是為何？”

“他不是……”

李九霄擺手說道：“之前都是誤會，龔紹說都是氣話而已，根本就沒有造反。”

申屠建業自然不信，“那私藏在玉泉驛密室的盔甲與武器是怎么回事？”

李九霄看了眼四周，壓著嗓音說道：“龔紹知道誰要造反，所以有些人迫切想要他去死，龔紹信不過任何人所以就只能隱瞞部分真相。那些盔甲和弓弩確實是他私藏的，但用途是平亂！”

具體是誰，李九霄沒有點名，不然就太明顯了。

而且不容易取得申屠建業的信任。

申屠建業被‘點醒’了些許，很快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城中有人與山上的流寇里外勾結？而且還讓龔紹十分忌憚？”

“是誰？”

李九霄露出諱莫如深的表情，仍舊沒有點明。

申屠建業說著說著，逐漸意識到不對勁了，望向李九霄說道：“難道是……”

那三個字呼之欲出，被李九霄硬生生打斷。

“噓！”

“有些事情沒有證據，不能亂說！”

申屠建業拳頭砸在自己手掌上，眼睛轉來轉去：“原來是這狗東西，我就說他怎么看上去賊眉鼠眼的，相由心生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李大人，我們現在就把這狗東西綁起來！”

這回輪到姜沛拉住了申屠建業，勸他冷靜點不要上頭。

“我不能容忍這樣的人在我面前晃蕩！”申屠建業提著刀就要干，姜沛怎么都拉不住，申屠建業推開他惡狠狠說道：“你這個膽小鬼別拉著我，怕死直說！”

姜沛：“不是，你這個人……”

“咋回事啊老弟？”

“老姜，別拉著他，讓他去。”李九霄開口。

姜沛聞言松開手，示意申屠建業去把趙德全的狗頭帶回來。

申屠建業：“……”

不是哥們！

你們快拉一下我啊！

總不能真去吧？

李九霄笑道：“中郎將，你怎么不動了？”

姜沛恍然大悟。

原來這狗日的不是真想去殺了趙德全，只是想表現自己罷了。

對付這種人，還得公子親自出馬！

“我，我覺得這件事還是得從長計議，畢竟我們沒有證據怎么能無緣無故殺人呢？何況趙德全還是朝廷命官……”申屠建業似乎全然忘了剛剛他有多囂張。

李九霄打量著申屠建業，發現他似乎比之前圓滑了不少。

用著越來越順手了。

“李大人，我只想知道縣令真的背叛朝廷了？”申屠建業當然愿意相信李九霄，也不得不相信李九霄，但若是有證據的話更好不過了。

龔紹聞言走上前，將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趙德全剛來就跟苗少風沆瀣一氣，苗少風身為玉泉縣巨富私藏武器豢養私兵，暗中扶植城外的流寇犯案，據我所知流寇已經洗劫了周圍幾座縣城的不少村落。”

“諸位若不相信，完全可以把苗家抄了，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話！”

申屠建業罵罵咧咧道：“這個趙德全真是好哇，吃著皇糧私底下卻背叛朝廷，這樣的人就是我大乾的蛀蟲！定要殺之而后快！”

一番慷慨陳詞過后，無一人回應。

“呃……”

“你們倒是表個態啊，尤其是李大人您。”

否則申屠建業總覺得自己說錯了什么。

李九霄皺眉沉吟道：“老姜，你跟中郎將把云來酒樓封鎖，任何人不得進出！”

“林興鵬，你去城外找顏炳，告訴他一旦我們在城中釋放信號，他馬上進城剿匪！”

“……”

一道道命令傳下去。

以李九霄為中心的小團體開始高速運轉。

起初申屠建業認為封鎖云來酒樓沒有意義，畢竟根源在趙德全與苗少風那兒，還不如直接殺入縣衙把趙德全活捉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姜沛嗤笑。

申屠建業不忿，梗著脖子說道：“錯了就是錯了，李大人年少成名且英明神武，也不可能永遠不犯錯！俗話說得好——擒賊先擒王，李大人如此在意這些旁枝末節是要出事的。”

姜沛哼了聲，指著不遠處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看見了么，這就是公子的用意。”

申屠建業轉頭看去。

同樣看見了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尤其是注意到二人目光投在自己身上之后，那道身影加快腳步，匆匆往外走去。

“站住！”姜沛聲如洪鐘，把那個人鎮住。

但那人很快反應過來，稍微停頓過后腳步更快了，最后更是拔腿就跑。

姜沛二人反應速度更快，如離弦的箭矢般飛出！

嗖嗖嗖！

二人速度極快。

其中又以姜沛速度最為出眾，拉開申屠建業好一段距離。

那道鬼鬼祟祟的人影還沒跑出云來酒樓正門，就被姜沛按住肩膀，此人早有防備，從懷里掏出一把短刀轉身朝姜沛的胸口刺過去！

“去死！！”

短刀即將刺入姜沛胸口的剎那，申屠建業趕到。

當！

一柄長刀挑飛了對方的短刀。

申屠建業順勢把刀刃架在對方脖子上，冷笑：“三腳貓功夫，也配在我面前班門弄斧？”

“說！你是什么人？”

那人像是被嚇破了膽，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兩位軍爺饒命啊！我是云來酒樓的賬房先生，真沒想過要害二位。剛剛我被這位軍爺拍了拍肩膀誤以為是賊人來了，所以才動刀子，真不是故意的！”

“你叫什么名字？”姜沛詢問。

“小人劉海波！二位軍爺若不相信，可以問問酒樓里的伙計。”

姜沛哼了聲：“不用問了，我相信你是賬房先生。”

劉海波松了口氣，擦拭額頭的冷汗：“那，小人是不是可以走了？”

申屠建業這才明白李九霄的用意，應該是預防有人通風報信，眼前這個劉海波嫌疑就很重！

“嘿嘿，想走？”

“我勸你還是留下吧，李大人有重要的東西在云來酒樓里遺失，誰知道是不是你偷的？”

劉海波好說歹說，二人都不同意。

隨著時間流逝，劉海波臉色愈發著急，讓二人看出了點端倪。

心中定然有鬼！

“小人給二人軍爺跪下了，我家小女今日染了風寒，聽聞渾身都在發燙，小人急著回家帶小女去治病。”劉海波哭了起來，二人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你家在哪兒？女兒叫什么名字？”李九霄從二人身后走出。

劉海波，“呃，這……”

李九霄又說：“我會派人去你家，請最好的郎中為她治病，你只需要留下來配合我。”

“不敢勞煩官人，還是小人自己去吧。”劉海波語氣弱了許多。

姜沛二人反應過來，差點被劉海波騙了！

李九霄面色冷漠，用極其生硬的語氣說道：“我的話，不想重復第二遍。”

劉海波把到嘴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因為他嗅到了絲絲殺意，若再撒謊蒙騙李九霄，只怕會落得個身首分離的下場。

“小人記錯了，小女并沒有感染風寒。”

“我留下來配合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