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技術人

第二章　無盡擴散

發動機

在人類歷史的大部分時間里，對大多數人來說，個人交通方式幾乎只有一種：步行。你如果足夠幸運，也許還能騎在馬、牛、大象或其他役畜的背上，讓它們拉著或馱著你走。只是在鄰近的居住地之間移動就很困難和緩慢，更不用說跨越大陸了。

19世紀初，鐵路的出現徹底改變了交通方式，成為數千年來交通領域最大的創新。但即便如此，大多數旅行仍然不能通過鐵路實現，而且通過鐵路進行的旅行也缺乏個性化。鐵路的出現確實讓我們看到了一個事實：發動機將成為人類的未來。蒸汽發動機能夠推動鐵路車廂前行，但它們需要巨大的外部鍋爐。如果我們能將發動機縮小到易于管理和攜帶的尺寸，我們就將擁有一種全新的方式，讓個體能夠輕松出行。

為了實現這一目標，創新者嘗試了各種方法。早在18世紀，一位名叫尼古拉·約瑟夫·居紐的法國人發明了一種蒸汽動力汽車，它的速度只有2英里/小時，車的前端還掛著一個搖搖晃晃的大鍋爐。1863年，比利時發明家艾蒂安·勒努瓦第一次成功用內燃機為車輛提供動力，并讓這輛車駛出巴黎7英里。然而，發動機仍然太重，行駛速度很慢。其他人則試驗了電力和氫氣等動力方式。雖然這些方法都沒有得到廣泛采用，但人們對自動力個人交通工具的向往一直存在。

后來，情況開始慢慢改變。一位名為尼考羅斯·奧古斯特·奧托的德國工程師經過多年研究，開發出一種比蒸汽機小巧得多的燃氣發動機。1876年，在科隆的道依茨公司工廠，奧托制造出了首個具備實用功能的內燃機，即著名的四沖程內燃機。這一發明當時已經準備好大規模生產，但在正式投產前，奧托與他的商業合作伙伴戈特利布·戴姆勒和威廉·邁巴赫產生了分歧。奧托希望將他的發動機用于水泵或水廠等固定設施，而他的合作伙伴則已經看到了功能日益強大的發動機在交通領域的巨大潛力。

然而，最終是德國工程師卡爾·本茨率先將這一理念付諸實踐。他利用自己改進的四沖程內燃機，于1886年申請了“奔馳一號”專利，這被廣泛認為是世界上第一輛真正意義上的汽車。這輛造型奇特的三輪車初次亮相時，公眾對其心存疑慮。直到本茨的妻子兼商業伙伴貝爾塔駕駛這輛車去探望她的母親，完成了從曼海姆至普福爾茨海姆的65英里旅程，這輛車才引起關注。據說，貝爾塔在未告知本茨的情況下駕車出發，并在沿途的當地藥店購買了溶劑為汽車加油。

一個新的時代已然到來。然而，汽車及其內燃機價格仍然極其昂貴，只有極少數富人才能擁有。此外，當時還缺乏公路、加油站等基礎設施網絡。到1893年，本茨僅售出了69輛汽車；到1900年，總共售出了1 709輛。在本茨注冊專利的20年后，德國道路上行駛的汽車總數也不過只有35 000輛。1

轉折點出現在1908年，亨利·福特的公司推出了T型車。他采用了一種革命性的生產方法——移動流水線組裝，制造出了這款簡約而高效的汽車。這種高效、線性、往復的制造流程使得他能夠大幅降低個人汽車的價格，從而吸引了大量消費者。當時，大多數汽車的價格約為2 000美元，而福特將價格定為850美元。

T型車早年里每年售出幾千輛。福特不斷提高產量，同時繼續降價。他曾表示：“每次給我們的車降價1美元，我就會收獲1 000個新買家。”2到了20世紀20年代，福特每年銷售的汽車數量已經達到了幾百萬輛。這使得美國中產階級首次能夠負擔得起機動交通工具。汽車數量急速增長。1915年，只有10%的美國人擁有汽車，到1930年，這一比例已經躍升至驚人的59%。3

如今，全球約有20億臺內燃機服務于人類生活的方方面面，從割草機到集裝箱船等都少不了它們的身影。其中，約有14億臺用于汽車。4它們變得越來越可得、高效、強大，并且越來越適應各種應用場景。整個人類生活方式，甚至可以說整個人類文明，都圍繞著它們蓬勃發展。從擴張的郊區到工業農場，從汽車餐廳到汽車改裝文化，這些發動機無處不在。廣闊的高速公路得以建造起來，直接劃過城市，這雖然分割了局部社區，但也將天南海北的區域緊密地連在了一起。曾經遙不可及的遠行尋求財富或樂趣的想法，如今已成為人類生活中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發動機不僅驅動著車輛，也驅動著歷史的進程。如今，隨著氫發動機和電動機的興起，內燃機的統治地位正在逐漸走向尾聲。但它所引發的大規模人類流動時代仍在繼續。

在19世紀初，這一切簡直是天方夜譚。那時，自動力交通工具的概念還只是夢想家們用火、飛輪和金屬塊等材料進行試驗的幻想。然而，從那些早期的試驗者開始，一場關于發明和生產的馬拉松比賽就拉開了序幕，并最終徹底改變了世界。內燃機的發展一旦起勢，它的傳播便如洪水猛獸般勢不可當。這項從德國的幾家沾滿油污的車間里成長起來的技術，最終影響了地球上的每一個人。但這個故事并不僅僅關乎發動機和汽車，它也是關于技術本身的故事。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