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及傷心事，流云秀眉微蹙，淡淡的笑容里藏著一絲哀傷。

溫岫抬手摸摸她的頭以示安慰。

“然后就剩我一個人在太妃娘娘的如意宮里做些廚房打雜的事，沒了嬤嬤照顧，我什么也做不好，之前還因為不小心打翻了太妃娘娘的藥盞被罰去浣衣局?！?

流云是個心思簡單的姑娘，沒什么心眼，在這皇宮里倒是難得。

“好在淑妃娘娘良善，肯留我在芳菲宮當差，要不我怕是又得去浣衣局了?！?

提起淑妃，流云笑得很開心，滿眼愉悅。

淑妃......真的有那么好嗎？

連皇后娘娘都有人暗地里說三道四，偏偏這位淑妃娘娘似乎宮中所有人都是一眾好評，進宮許久，溫岫從未聽見過淑妃的一句不是。

就連她在見到淑妃時也會情不自禁的多看兩眼，她絕不是貪戀美色之人，是一種莫名的力量促使她對淑妃心生好感。

送走流云后，溫岫突然感受到墨白在笑。

“你笑什么？”

“再遇故人的東西，一時心生親切?！?

“什么？”

“還記得我和你說那個芳菲宮里有種奇怪的味道嗎？”

墨白的聲音帶著一點磁性，卻并不顯冷漠，反而讓人聽著很舒服。

“那是專屬于九尾狐一族的味道，有魅惑之力，那個什么淑妃想必用狐香澆灌花圃，又用其熏香，因此所有見過她的人都會對她生出迷戀之感?！?

“可為什么呢？且不說淑妃容貌乃后宮第一，家世也是數一數二，如果一定要有一個榮冠后宮的人，除了她不會是別人?！?

溫岫想不明白了，眼底劃過詫異之色。

“我怎么知道？這味道尋常人可聞不到，說不定她也是湊巧，但這未免也太巧了。”墨白沒好氣道。

罷了，溫岫越想越頭疼，索性躺榻上小憩一番。

她得了淑妃和皇上的賞，花房的女史準她半天時間歇息。

這幾個時辰，她在夢鄉里回到了江南長洲，見到了父親和母親、兄長和弟弟。

還有......

從前的楚天祈。

溫岫是被驚醒的，夢里母親給她做了桃花酥，讓阿垚不要和她搶?？赏蝗恢g，荷花酥變成了一灘血，他們都變成了一灘血。

驚叫一聲“桃花酥”，溫岫才猛然起身，發覺是夢，才松口氣又躺了回去大喘好幾口氣。

沒力氣擦汗，她將身子蜷縮在床榻上，雙手抱膝，整顆腦袋埋進去。

靜靜地啜泣著。

小時候，只要她一流眼淚，母親就會端來一碟桃花酥，現在，母親沒了，桃花酥......

想到這兒，溫岫止了哭聲，望向窗外。

此時桃花盛開如美人笑面。

時辰還不算太晚，溫岫做了個決定，揣上籃子去了桃園。

她想做一盤桃花酥，祭奠母親。

夕陽灑下余光，天邊彩霞爭輝，一樹樹桃花灼灼開放，芳香飄飄，枝頭春意鬧。

很快，籃子里便盛滿了朵朵鮮嫩的粉色花瓣，好不嬌俏。

從前在宮中，溫岫向來是謹言慎行、除了本份事外，幾乎不到別處去，因此對這桃園并不是很熟悉，還是上次誤打誤撞才發現原來在這偏遠的地兒還有處很大的桃園。

采摘完畢，溫岫本想折返回花房，卻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趕緊尋了處假山將自己藏起來。

“皇上，這桃園照您的吩咐種上了九十九棵桃樹，如此正值開花之季?！?

說話人是楚天祈身邊的大太監——蔡彤蔡公公。

溫岫不會忘記這個聲音，當初就是這個聲音一聲令下，隨后幾個太監將她打暈了送到冷宮里。

“皇上啊，天監大人說這桃樹乃五木之精，是仙木啊，皇上種下這九十九棵仙木，定能保我大靖國風調雨順、福澤綿長啊！”

蔡公公低頭哈腰，語氣近乎諂媚。

楚天祈沒出聲，抬腳踩在青石路上走進桃園里。

蔡彤等人還想跟著，卻被楚天祈抬手制止，只好停在原地。

溫岫離他們不遠，看著楚天祈孤身一人走了進去。

跟在蔡公公身邊的年輕太監是他的干兒子蔡紅，見狀好奇，湊到蔡彤耳邊細聲問道：“皇上這是......”

“哎喲，小紅子，你可長點心吧。咱皇上這是念舊，不久前薨逝的江貴妃是皇上身邊的舊人，最愛這三月桃花，可惜紅顏薄命，沒陪皇上幾年便去了，皇上特意為貴妃娘娘修了這處桃園。”

蔡彤細聲細氣提點這位干兒子，面上是春風得意的紅潤。

而一旁的溫岫則如墜冰窟，面如土灰，手捏著一朵桃花，不知不覺擠出點點汁水。

桃花，碎了。

她沒注意到，那假山中間被掏了個洞，自己素白的裙擺在洞中一眼便可看清。

楚天祈擰起眉，轉身抬手示意眾人速速離去，自己則悄然向假山這邊緩步而來。

見蔡公公等人離去，溫岫有些意外，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后人那帶著磁性的聲音響起。

“你是誰？”

聽到這話，溫岫心提到了嗓子眼，渾身戰栗，大氣不敢出，也不敢轉過身來。

“朕問，你、是、誰？”

這次的語氣帶著怒氣，毫不掩飾的凌厲目光逡巡在溫岫周身，仿佛下一秒就要將眼前人一刀劈了。

沒辦法，溫岫只好垂下頭，轉身行禮。

見眼前人乖乖聽話，楚天祈的聲音才稍微放松些。

“抬起頭來?！?

溫岫猛然想起自己現在是易容之后的面貌，便不慌不忙抬起頭來。

這是這么久來她第一次看見楚天祈的臉。

那張臉很是俊美，是所有皇子中最最賞心悅目的一張臉，從前她日日夜夜看，看了好幾年，怎么也看不膩。

現在再看這張臉，卻覺得心煩意亂，唇間又苦又澀。

“你是誰？”

這聲音發著顫，楚天祈顫抖著微微抬起手，挪動步子向她走來。

縷縷清風來，接連拂過兩人，溫岫發現不對勁兒，濃烈的酒味兒撲面而來，楚天祈那張臉上分明帶著嫩粉的酒痕。

來不及思考，溫岫急忙想要后退，兩只纖細的手臂卻被楚天祈緊緊抓住。

“你說啊，你到底是誰？”

他是眼花了吧。

溫岫想著，正要開口解釋，微微張開的唇卻忽然被另一瓣滾燙的唇奪去，原本冰涼的唇突然碰上這股溫熱，一時間連呼吸都忘了。

他吻的很綿軟，不似第一次的生澀，也不似從前的急躁，就像那春風，徐徐漸進。帶著絲絲甘甜，又帶著縷縷苦澀。

這感覺，熟悉又陌生。

意識到自己竟然沉溺在其中，溫岫猛然醒悟，想要掙脫束縛，卻無論如何也逃脫不了身前人的鉗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