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容將茶籃子放下，手本來想拍拍圍裙兜，意思意思仙官給點小費的。

結果手拍下去才想起來，他忘記穿圍裙了。

好險掌柜的不在，不然肯定扣他工錢了。

許容假裝擦臉緩解尷尬，面前這“木魚仙官”還在院里杵著。

不曉得平時是不是都是仙童環繞，不知道人間疾苦，人情世故。

還得開口提醒，許容小聲謹慎道：“仙官，茶十五文，我們店的甜糕很受仙家歡迎的，也是十五文一份，您看您這是……”

許容茍著腰搓搓手。

佛千歲以為是待會一起算錢的，沒說什么，菩提珠靈光閃過，翻手一抬，便是完整的三十文錢。

許容沒撈著多大好處，但至少也沒虧。

正慶幸仙官一個沒砍價，他還能撿走里頭的二十文。

佛千歲似是想起什么，薄唇輕抿，開口便道：“你們最近的縣衙在哪邊？”

“和酒寨村的是一個嗎？”

雪兒姑娘換衣服估計要些時間，他快去快回，等雪兒姑娘收拾好就能直接上去清陽宗了。

就是這宗門……多行不義必自斃，還禍害了他這身好仙袍。

佛千歲面色微微不愉，這可把許容嚇得夠嗆。

頭皮發麻著，還在發呆發愣的許容趕緊指路：“是一個，是一個，就出門往左，大街盡頭便是。”

“仙官，仙官可還有其他問題？”許容現在就是一千一萬個后悔他剛才怎么沒有一收完錢就跑。

生怕自己哪里一個不小心就創了老虎屁股。

許容等待仙官回答時大氣都不敢出。

好在面前這仙官不是什么硬茬，只道了聲：“別去打擾里面的姑娘。”

靈袖翩翩，許容再追逐仙官人影，人已經出現在客棧門口。

掌勺的沒得事干，追出去左顧右盼，見這仙官不是假把式偽仙，立刻嘖嘖稱奇。

“沒想到清陽宗倒了，倒是冒出個這般風光霽月的仙官了！”

許容想起他剛回來時討論的，這廂房里頭住的應該是位黎民姑娘。

譏誚扯扯嘴角，許容又在廂房門口逗留一會，才慢悠悠離開。

掌勺的見跑堂的下來，趕緊湊了上前：“怎么樣？怎么樣？那姑娘好看吧！長得也跟著隨時都能飛升的神仙一樣。”

許容沒看見烏山雪真容。

打量的視線，順著他以前在門上挑破的一點油紙洞，努力窺探了許久。

里頭的姑娘一直在整些女孩家敷臉的香膏玩意兒。

看背影，看身段，姿態是極好的，就是也不知道到底在弄啥，那仙官又說是在換衣服。

這年頭，仙官都說謊了。

許容有些惱怒，大咧咧坐到橫木板凳上，和掌勺的吐槽：“清陽宗玩完了，這看著人模人樣的仙官，實際上啊！”

“嘖！口袋里掏不出幾個子，嘴上還沒句真的。”說著就要搖頭。

掌勺的年長許容十幾年，拍拍肚皮，馬上又要好為人師地講些大道理。

“這你就不懂了吧！口袋比臉干凈的是清陽宗，可不是別家仙門，就拿這一兩百年頂上清陽宗位置的鴻鵠宗來說，那可就大氣了。”

“聽我老朋友說，那鴻鵠宗外可是仙店云集，各種仙器靈鋪開得是琳瑯滿目。”

“仙家的仙宗還歡迎各路仙修去無償或者輕償游學，哪里跟吃人不吐骨頭的清陽宗一樣，地上開一家好點的店兒，不是搶了占了就是開天價保護費。”

掌勺的語氣不只是嗤之以鼻，更是咬牙切齒。

許容大概聽說過些掌勺的過往。

這也是他家住棚子開起來了，但不敢大勢聲張的理由。

這在清陽宗山下做生意，可是要被雁過拔毛的鐵老虎攔脖子的。

有些向往鴻鵠宗那邊的營商氣候了。

許容仰頭看看廂房那邊，他怎么感覺衣袖自己在飄，外面的靈風都灌進他們客棧了？

搖搖頭，許容才道：“那鴻鵠宗這么好，咋以前沒聽說過啊？”

“而且這不會是你老朋友誆你的吧？真有這般好事，一個月前清陽宗招生，哪里還會有這么多人涌過去啊！”

他們客棧掌柜的就是連軸轉了一個多月，把自己整生病了，才有他們在這談閑話的功夫。

不然天寒地凍的，還得上街上拉客。

許容故作不信，甚至還往外走了幾步。

掌勺的果然被刺激到，趕緊追著上前，但走遠幾步，也到了能看見二樓廂房的位置了，心控制不住虛地往上連連打量。

嘴里才壓著聲兒道：“鴻鵠宗可是咱十八寨的禁忌，清陽宗正橫時，誰敢說啊！”

又往外再走幾步，客棧外的風真的在往他們店里灌。

只是風向多半向上，他們剛才在靠里頭的位置感受得還不明顯。

那姑娘，怕不是位仙人！

掌勺的多了幾分顧忌，不再指名道姓。

“那地方和咱們十八寨中間還隔著三個小國，就在現在的昆鵬國副都。”

許容大驚，昆鵬國！那可是大國！

掌勺的對上著瞬間瞪大的瞳仁，連連點頭，又攤開了巴掌。

“要不說人家能闖進那下九宗的行列呢！聽說當時還是一群仙修大拿親自過去商議的，人家宗主本來還不樂意要這虛名呢！”

許容心下更加向往，可惜從他們這邊嶼小國到昆鵬這種一個省都比他們大上幾十上百倍的龐然大物，恐怕需要走上少一年功夫。

路途遙遠，踏過的黎民隨意移動，還要打點邊境的商隊才有可能闖進別的國家當黑戶。

他才成親，哪里是能走得開的。

懊惱著，客棧外就插在泥土地上的店旗被妖風吹倒了。

啪嗒一下，響亮到刺耳。

許容嫌外面風大，再仰頭看向二樓廂房。

正好烏山雪出門，臉上已經戴上金珠靈晶點綴的面紗，身上也換了身偏粉調的長裙。

腰上的白色水蛇皮劍鞘上吊了捆赤棕色的蟒皮鞭。

靠腰后側的位置才是象征仙修仙客身份的玄色仙劍。

劍鞘上還卷著游蛟縮影，遠遠看去，便只剩下一句：富貴逼人！

許容大張著嘴。

半天回不過神來。

仙子裊娜娉婷，水沉為骨玉為肌，靈風輕拂，人一來到他們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