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情況是這樣的話，那就只好這樣——

男友算作安慰地回了自己消息，可蘇拉心里還是不痛快。

冬天的時候，在那個艾爾莎泡完溫泉之后就一直想拉著藍姐去那邊寫生，可惜她沒時間。但真的很想去呀。一直以為這座不怎么大的小城除了已經見過的鋼筋水泥之外就是沒見過的，結果那天夜里從溫泉館里出來看到的，真是一下就被吸引住了。記得那像是一條河但又好像是一個池塘。旁邊的樹是故意這么種的吧，要真是自己長成的就更吸引人了。自己在那傻呆呆地看了好一會，因為夜色的緣故，并不是全都看清了，又因為有點冷就不好再停在那看了。不過那時候就已經決定了一定要去一次那里，最好是去寫生，野餐當然也可以了，不過還是要寫生。是的，要去一次呀。

——那就只好這樣了

配個什么圖好呢？蘇拉猶豫著。

“siu”的一聲，一只可憐巴巴的大眼睛的貓的圖像就發過去了。

不要難過啦，之后就會再見了，乖——

蘇拉把手機丟到了沙發上，聽著門外樓道里噴灑消毒水的聲音，開始想著外面發生的事情。

記得還是年初，都沒怎么注意，一下就這么席卷全國了吧。

說到席卷呀，因為門沒關緊，一股味道已經席卷進來了。蘇拉起身把門縫關嚴實了，又回到了沙發上坐下。

小城市呀，什么大事，好事的都瞧不上你，更輪不到你，就連這疫情都不把你當回事呀。感染率居然是零——這樣想不道德吧。

蘇拉停了下來，起身走到了窗邊。窗戶外邊，樓下小區入口處停了一輛貨車統一配送物資的，司機正腦袋伸出車窗與保安室做著安全確認。

可還是要隔離呀，不然真感染了可沒有風涼話講。

蘇拉手撐著窗臺，腳尖一頂，像是要跳出去，其實勉強腳離地而已。然后就像電視里運動員撐在單杠上那樣，把自己整個身體硬撐在窗臺上，眼睛直直地看著遠處的云。像是在飛行。不過力氣用光之后，就落了下來。蘇拉目光回到了小區里，貨車已經在一棟樓下面停住了，樓里出來了幾個人，一個樣的黑色大衣套在外面，戴著帽子，臉上是N95口罩，看不見面部。搭著伙把東西卸了下來。車上的人招呼了一聲就開始往下一棟開。蘇拉就這么看著貨車從一棟到另一棟，那一棟里出來三個，這一棟里出來三個。

蘇拉開始覺得這三個一直是同一伙人吧，從這一棟卸完，換了衣服又跑到那一棟。

剛這么想著自己就忍不住笑了出來。過了一會，沙發上的電話就響了，李經理打來的，公司年底屯的資料沒有整理，正好蘇拉不能去工作，就要她幫忙整理一下。

這下好了，唯一的一點空閑都掙不到了。

蘇拉嘆著氣把桌上的電腦拿了起來。

情況不太好呀，可能要一直這樣了——

我想你呀——

還故意接了一個哭臉。

蘇拉聽到了消息發過來的聲音，但并沒有很快地反應。手機上正在播放的視頻里還在教著如何保護自己，什么特效藥，偏方，該吃的，不該吃的。蘇拉嘴里嚼著分配的蘋果，看的很認真。蘋果很快吃完了，蘇拉打開桌上的一個袋子，想看看還有什么。不過除了老三樣應該也沒什么了。

果然。哪怕換個橙子嘛，不過橙子......是蘋果味的嗎？真的好想知道呀。

蘇拉熟練地收拾好桌子，取出袋子里剩下的水果，將袋子從下面套在了沙發旁邊已經套好的一疊厚厚的袋子上。然后拿起水果走到只有剛好到自己腰部的一個迷你冰箱前蹲了下去。她把水果放在了地上，好騰出手開冰箱的門。梨放這層，西紅柿放那層，蘇拉一個一個地放著。也用了好一會蘇拉才回到沙發拿起手機看了男友發過來的消息。

——嗯，我也想你。

蘇拉皺著眉把手機扔到一邊，躺到了沙發上。她微微側著腦袋，看著陽臺，不過天已經黑了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了。她又把頭轉向屋內眼睛轉了一圈，把這個小公寓的角落全都看了一遍：四個胯步就可以從門走到陽臺的客廳、傍邊一墻之隔的臥室、陽臺和陽臺兩側一個僅容得下一人活動的廚房和一個浴室。自從疫情開始，蘇拉都是在客廳沙發上度過的，一直就沒進過臥室，睡也是在沙發上。每天都上陽臺倒是變成了習慣，而且一上就是好一會。今天這一次也不例外。廚房的話，蘇拉都不用生油煙，配送的食物配著米飯熱好，就可以拿到沙發上吃，實在要處理放進電鍋里燉一會就好。只要躺在沙發上，除了去廁所基本生活就都解決了。

這樣的日子也算是神仙日子了吧。就是躺著呀。話說......

蘇拉立刻打開了手機通過一個有鏡子功能的程序好好地看了看自己的臉。

能有多糟糕嗎？難道就一個人還要好看？

蘇拉心滿意足地把手機擱在了肚子上，開始不帶一點抵抗地陷進了沙發里，屁股和后背被緊緊地貼著，已經感覺不到分界在哪，眼睛看著頭頂的燈光，雖然不是特別晃眼，但也好像要暈過去了。

要是養一只貓的話。

蘇拉突發奇想，眼睛又重新對著燈聚焦。不過細細想來也不算怎么突然，因為她一直很喜歡貓的。這時眼睛已經再次陷入了迷離。

可養一只的話，是什么樣的呢？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呀，是自己故意不安分吧。

蘇拉的一只手護在了胸上，可又離貼著胸口還有一個拳頭的距離。仔細看的話，手不是護著，而是蓋在了胸口的什么東西上，可胸口上確實沒什么。

可愛呢，整個身體都是很柔軟的吧，貓毛也是，不過也有一點刺撓吧。網上說貓是液體做的，那捏一下，是噌地要跳起來，還是會一下化開來？化開來會弄得到處都是吧。

蘇拉的手動了起來，但她的眼睛始終都沒有離開過頭頂上的燈光。她手來來回回地在胸上擺動著，手的樣子擺出的形狀無法言說的有一種溫柔的感覺。為什么呢......對，是母親在愛撫嬰兒。只會是這樣了。

有多想？跟我說一說嘛?！?

男友發來消息的聲音讓蘇拉重新把目光移回到了客廳。她繃著腹部，讓上半身勉強可以起來，這樣她可以有轉頭的空間，可其實是手機從肚子上滑落掉在了地上才讓她注意到手機在哪。她并不起身而是放松下來踏實地躺在沙發上開始用一只手去夠——那只在外面一側，剛才一直閑置的手去夠。她好像毫不在意手機的事，眼睛又回到了燈光里只是讓一只手在地面上摸索著，好像手就能看見一樣。而另一只手盡力地保持著在胸前的樣子。過了一會，手機被拿上來了。蘇拉被迫放棄了手上的姿勢，開始回消息。

——不要?；^，我現在不高興

蘇拉臉上的表情倒不是不高興，而是無所謂。

想不想的，我說了又有什么用，不還是見不到？

是因為見不到？——

蘇拉臉上現在確實是不高興了，眉頭不耐煩地皺了起來。

到底什么意思？他是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還是故意，真討厭。

——你要干嘛，快點，不然我睡了

什么干嘛——

——你有什么要說的

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又沒做什么——

什么意思，就是要給你臉色。

——沒什么意思，就是有什么事就說什么事，我要睡了

什么呀——

拜托——

又不是我不想來見你，不是因為疫情嗎——

是，不是因為你，都是我。

——是，因為疫情，好了吧

——少爺要是開心了，就也早點睡吧。

不要搞這些——

我是想關心一下你的，疫情還要好一會呢，我們可要多交流保持聯系，我可不想因為這個我們就變成陌生人。——

蘇拉已經笑出聲了，可惜手機那邊的男友不能聽見。

虧你能這么想。

——那你就早些睡吧，我們感情好著呢，乖。

蘇拉發完沒等男友回復就關掉了手機，把手機扔到了沙發另一邊。

小貓，可愛呢。

蘇拉兩手朝上攏在一起，像在捧著什么，不過那里依舊是什么都沒有。她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嘴得意的咧著露出一排大白牙，手掌則在一前一后的活動著，像在撥弄弄著一對什么東西。毫無疑問這使她很愉悅。蘇拉其實沒有打算睡覺，那樣說其實是自己賭氣，之后多久才睡她自己也記不清了......

——我想養一只貓。

男友肯定是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很快地回復了。

現在很難辦到呀，都差不多封鎖了。——

什么跟什么呀？

——我說我只是想，我想。

那我也想讓你養一只貓呀——

真討厭！

蘇拉不由自主地深吸了幾口氣。

——你現在在做什么嗎？

一些工作上的事——

——那你先忙吧。

活該，居然去較這個真兒。昨天就該配合他做做樣子就好。

手機在這之后的一天里也沒有響過了。

蘇拉只是待在沙發上。

貓的話，會很優雅吧。

蘇拉轉過身趴在了沙發上。準確來說，是用膝蓋跪在了沙發上，而兩只手在前面略微彎曲著撐在沙發，脖子刻意地向上伸出去，“刻意”因為她明顯想要伸出一個人不能伸出的范圍。

腦袋要向前翹著呀，天生的高貴！

要優雅地擺動自己的腳的話

蘇拉提起自己的左手，還順著自己的判斷把手和手肘蜷曲了起來，然后探了出去。沒錯，動作的話，輕柔緩慢，是探出去。

后腳也要跟上。

蘇拉的右后腳也從跪著的姿勢收縮，提了起來。但相對于手部，又是人的話沒有那么多細節。一前一后手掌和膝蓋就落在沙發上。還沒有完，再一次僅憑感覺地，蘇拉把肩膀和屁股的各一側沉了下去。配合著手和腿的下落，自己軀干四塊中的兩個對角也放松下來。相對的手和膝蓋下面的沙發那塊更加深陷了下去。

很好，接下來是另一邊。

又是一套同樣的動作，但明顯更加連貫。

優雅。

蘇拉臉上的表情很激動，接著就把頭放松低了下去要去看一看自己的手和腳。

……

再接著來。

沒幾下，沙發就到頭了。

沒有什么能攔住貓的。

蘇拉跳到了地上。但，是腳掌先落地。最后是直接蹲在了地上，然后恢復成趴著的狀態。她又開始移動，可畢竟不是沙發上，膝蓋直接硬貼著地面，讓她沒辦法保持她想要的放松，手掌也清楚地感覺到扎進皮膚的灰粒。她只能強迫自己先邁出“一步”，然后是“第二步”……不適應的感覺很快沒了。蘇拉走得很敏捷，在客廳里繞著桌子轉圈。她還睜大了眼睛，時不時扭頭往四周看，怎么講呢，是一副好奇的樣子。轉了幾圈之后，蘇拉開始注意到了陽臺。

貓是不怕高的，反而會喜歡吧。

......

此時蘇拉已經兩腳蹲著伏身朝外立在了窗臺上面，兩只手也擠在兩個腳掌中間貼著窗臺。也很難想象她能保持住平衡，一想到要往前或往后倒下去都很可怕。蘇拉向上微微揚起腦袋，看向前方。白色的一片蒙蒙的背景里只有矗立著的幾座高樓。蘇拉挑了一下眉。小區里自然也不用怎么看了，一切如舊——一個人也看不到。蘇拉開始不耐煩起來。不一會她注意到自己的兩邊。窗臺從一邊到另一邊，也算得上有段距離。

那就是飛檐走壁的野貓了。

蘇拉剛剛把身體向一旁轉過去，一陣微風就撲到了臉上。蘇拉一下就感覺到了那種冰涼和輕快，不自覺就開始放松身體。

可貓真的會感受風嗎？

這股風一下開始變得真切起來，什么感覺也沒了，只是呼呼地刮著耳朵。蘇拉因為變換姿勢，不由自主地看得到陽臺的兩邊——懸崖一樣的兩邊。她開始為自己這樣一種狼狽的姿勢擔心。她開始害怕了。她把身體都縮了下去，貼在了窗臺上，以取得一個更加平穩的姿勢，而手緊緊地扒著窗臺。她現在想要下去了，可她根本不敢站起來。蘇拉就在那僵持著，也不好怎么辦。她順著墻壁把腳伸下去想要試一試能不能直接下去，可是除了腳尖可以感受到的，也可能是緊張引起的冰涼的感覺外，她也不敢冒著失去平衡的危險把腦袋伸出去看是不是踩到了地面。蘇拉心里的緊張也開始加劇，她時不時地往外面看，只是直直地平視——因為她不敢往下看。她擔心有人會開始注意到她的樣子，或者就在她看不的下面，已經有人再看笑話了。

總之快點下去吧！

蘇拉鼓足了勇氣要結束這份折磨，不過不太幸運，她判斷失誤了。但也還好，因為她緊緊地扒住了陽臺，她整個人其實可以說是順著陽臺的墻壁滾了下來，最后因為實在抓不住而落在了地上。蘇拉也沒去管摔著的地方就起身去看陽臺外面了。

還好沒人看到，怎么會這麼蠢。

蘇拉的臉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已經是通紅的了。

蘇拉無精打采地躺在了沙發上。上午的事情讓她一點也不想去看那個窗臺了。

他知道了會怎么說呢？

絕對不能和她說。

之后蘇拉拿著手機在網上不停地翻看著?！翱朔指?.....”“可愛的貓咪......”“兩性關系......”

我不會出了什么問題吧？

蘇拉翻閱速度變得越來越快，網上的內容也開始越來越乏味。蘇拉沒了興趣，把手機丟到了一旁。

還是睡一覺吧。

再次醒來時，是送食物的人來敲門了。“咚咚......”又沉又響。蘇拉直接被敲門聲嚇醒了。她慌慌張張地起身去開了門。

“在干什么呀？敲了這么久沒聽見嗎？”蘇拉只把門開到一半，把頭伸了出去。外面是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提著一個袋子。

“真不好意思，叔，睡著了?！碧K拉笑了笑還欠了一下身，腦袋就在門縫間溜了下去。她也正好打量了一下男人手上的袋子，只有一份，應該就是自己的了。她又把門打開了一些好伸出手去接過那份袋子——盡管男人還沒有要把袋子遞給她。男人本來還想要說些什么的，但也只好先把袋子給了她。

“那謝謝了”蘇拉接過來順手就要把門關上，“拜拜嘍?！?

男人趕忙要張開的嘴就被關上的門關上了。

“嗨呀，年輕人呀......”

樓道里下樓梯的腳步聲慢慢聽不見了，樓道被定格下來——持續的安靜。過了一會兒，一扇門被打開來了傳來一聲響。是蘇拉，她把門推開伸出半個身子看著樓道里，門都是緊閉著的，還有堆積的雜物。之后又站來了一步，看向了被門擋住了的另一側，緊閉著的門，和一條空蕩的樓梯。

所以......

蘇拉回到了屋里關上了門，并下意識地看向了陽臺。這讓她立刻感受到了自己又在加速的心跳。她趕快跳上了沙發，支撐不住似的躺進了沙發里。

對門好像住著一個人吧，長得還蠻好看的，那天碰巧遇見他回來我還偷看過他的屋里，應該是一個人住的。不過看年紀，孩子都應該要上學了吧。應該是整天忙工作，一個月都沒見過幾次。已經走了嗎？什么時候？也可以通知我一聲呀，不過真是不認識，也沒聊過。想告訴我，也不好敲我的門吧。

不過，已經走了嗎？要是早一起聊過就好了?？此臉幼邮呛莒t腆吧，應該不好和我開口。那我要先開口才好。

“你好，我們住對門耶，你不認識我嗎？”

應該要直接迎上去，就是沒有這么在意對方才一直是這樣。

“你是？”

對，還是根本沒在意我。

“我叫蘇拉，就在這邊這屋里，你現在趕著去工作嘛？”

“是呀，沒什么時間了。”

“我也下樓，一起吧。”

“下樓？”

“我也上班呀。”

果不其然還是以往的態度，

“哦?！?

不能給他機會。

“一個人嗎？”

是不是有些太放肆了?？晌也徽f又會是各自走開，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是的，直接點。

“??？”

還是不好嗎？怎么會？鄰居正常打聽一下有什么。

“嗯......那你呢？”

“我嗎......我也是一個人?！?

真是沒法想自己是什么表情，但也確實是一個人嗎，又沒說錯什么。

“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他叫？叫什么都好啦，別和他一個名字就好。......

......

“?。?？”

“怎么，有什么問題嗎？”

什么呀，他怎么會叫這個名字，奇奇怪怪的。

蘇拉越發的感到不耐煩。她開始找著沙發上的手機。早上扔在沙發上之后都沒再看到過?？墒謾C又成心躲她一樣，居然溜到沙發縫里，等蘇拉再找到時，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委屈感。蘇拉拿到手機又仰面朝上躺在了沙發上，這樣就能切實地感受到沙發的柔軟。她不好要和誰聊天，于是就慣常地在隨意地翻看著。

“疫情形勢依然嚴峻，感謝各位業主一直以來的支持，大家繼續努力......”群消息。

“小妙招教你隔離期間玩出精彩......”推文。

“來活動就送，萬人在線讓你疫情居家不孤單?！睆V告。

......

一天就這樣過去了，蘇拉也是發覺手機屏幕已經無比刺眼時才知道原來整個屋子都暗了下來。她有些沮喪，可也說不出來為什么。她把大燈一樣把光打在自己臉上的手機拿開并看著周圍的一片漆黑。她感到她的腦子也是一樣的一片漆黑，但她還沒有想把燈打開。蘇拉起身盯著窗臺，外面各種各樣的燈光互相夾雜著從窗臺擠進來，落在了客廳的地板上。她再看向地板時，眼睛已經適應好了，客廳里的東西都差不多有了深深淺淺不同的顏色，可以互相區分。接著她又敏銳地察覺到了，整棟樓出奇地安靜，沒有一點聲響傳來。她還是在站著，然后沒有一點預兆地在沙發和桌子之間蹲了下去，趴在地上，又一次讓自己擺出了那個姿勢。然后她開始移動，手掌和膝蓋撐著地。起先一兩步都很小，之后的動作手和腳都相對另一只遠遠地伸了出去，她也開始越來越有節奏，屁股，腰，肩都開始順著步子一上一下，就像它們都與水車相連并驅動著水車。她利落地爬到了靠近陽臺的地方，開始撥弄落在地上的光影。撓上去，他們就跑到了手上，拿開又會滑溜溜的流到到地上。她后退了一點，把跪著的身子伏了下去，作勢是要猛撲上去。她確信她的全身都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所以她理所當然的不會讓這些小東西就這樣留在那里。只是俯身蓄力還不夠，還要有一次爆發，來自本能的爆發。她快速地收縮了肌肉，將全身的重量壓在了后腿上，可突然刺痛便從膝蓋傳來。這一下立刻讓她倒向一邊坐在了地上，然后拼命地捂住了膝蓋。她馬上就想到了跳出去后的會有的疼痛還模糊地混有著上午從陽臺摔下的感覺。

呵呵，還好呀，沒那么傻。

蘇拉經過幾下調整，又做回了原來的姿勢。她往后轉著，只用幾步又開始了移動，之后伸出的每一下都不偏不倚落在了她的前方。

沒有人嗎？

蘇拉半個身子伸出橫在了門框上，手也已經撐在了過道上。因為疫情原因，過道被處理的很干凈，蘇拉的手貼在上面明顯很自在。她橫著腦袋看向了左邊，只有兩間房，隔壁和隔壁的對門。右邊樓道口被一片漆黑封死了，

隔壁是一個比我還要小的男孩吧？那還是上一個了，新來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吧，得到消息早就走了。真是靈光。她的對門好像還沒住過人。對門這個......也提前走了吧。

蘇拉看準了前方，輕松就躍了出去。這下也讓膝蓋感受到了這種感覺，不過窗戶吹進來的冷風迫使她把自己縮下去了一點，但也沒什么大礙。她爬了出去。

樓道里不知是因為疫情原因還是本來如此只是自己沒有察覺，充滿了空蕩。一個樣式的方形地磚從一頭貼到樓梯口，順著樓梯蔓延下去。墻是一齊抹上白灰，地上也微微灑落一些。嵌在這些墻里的是笨重的幾扇鐵門，只是一個開門或關門的動作就是一種要扭斷一捆鋼筋才有的金屬聲。而現在，除蘇拉身后的，這些大門都緊閉著。樓道一頭開了一扇窗，此刻也是漆黑的。

不過好在樓道里的燈光很是明亮，而且與自己屋里的白色的燈光不同用的是橙黃色的大燈，這密閉的空間整個都涂上了膜。蘇拉用這樣一種姿勢在這種奇異的燈光下開始有了一種迷糊的感覺，就好像貼在了太陽表面。沒錯，就是太陽，蘇拉已經不再感到有多冷了。

真是奇怪。去看看別的房門有沒有人愿意收下這只可憐的小貓吧。

蘇拉移動著，影子在一側。

所以這是我妖嬈的身體了。

蘇拉努著勁把腰沉下去更多，影子上的凹陷便更加完美。她移動時的一上一下更加富有節奏。

蘇拉很快到了隔壁的房門前。門旁邊堆了一些雜物。蘇拉把頭伸了出去，她嗅了一下，結果差點被上面的灰給嗆暈過去。

不要鞋子，不要的袋子，打碎的玻璃......不像是個對我會有什么興趣的人呀。打個招呼吧。

可蘇拉剛抬起的手被門上的厚厚的灰嚇到了，收回到了地上。

“有人嗎？”

“你好？”

“我在外面，收留我好嗎？”

沒有什么反應。蘇拉嘆了口氣，又轉向了后面那一扇門。

這扇門旁邊什么也沒有。

“誒，里面的，關著門干什么”

“又不會咬你，”

狠心的人是不會開門的。剩下那一個？先試一下看。

蘇拉很快到了自己屋的對門前，也就是那個陌生的鄰居大叔門前。

很愛干凈嘛。

這扇門神奇地保持的很干凈，蘇拉直接就把額頭蹭了上去，然后開始轉著腦袋拱這扇門。她也借著靠在門上放松下自己的身體。屋外的空間要比大得多，她也移動的比想的要累的多。

“你好？能開個門嗎？我現在有點累了”

樓道里依舊被空蕩充斥著。

“如果可以的話，真的感謝。”蘇拉已經把頭挪開，抬起頭看著門把手——依舊沒有變化。

“是屋里有人不方便嗎？可我不會來搗亂的。我們就呆一會好嗎？”蘇拉急切地站了起來，把眼睛對準了門上的眼孔。她忍受著膝蓋一脹一脹的疼痛，不過也不能指望看到什么。她改變著角度和姿勢，看會不會有一束光能夠顯露出來。但是制造這扇門的技術已經確保了她能看到的只有漆黑。蘇拉一下垂了下，又把頭貼在了門上。

“不開門的話，我也沒地方去了。我已經好久沒有家了。不開門的話......能回一聲嗎？我已經好久沒有伴了。沒有回應嗎......”

“我......我......我喜歡你！“

蘇拉覺得自己開始越來越熱，因為她明確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意襲來。她一下又覺得旁邊開始有人，于是立刻轉了過去，同時往后靠住身后的門。但她第一眼便透過自己的房門，直直地看到了陽臺和上面暗淡模糊的燈光。當她注意周圍，周圍又是那樣空蕩。她開始緊緊盯著樓梯口，起初，這個樓梯口就像一個瓶口，里面灌滿深不見底的黑暗。可她越看就越覺的里面的黑色開始在動，在涌動，而且越來越激烈，甚至濺到頭上的天花板上。好像有什么東西要出來了。好在一切都還是那么寂靜很快讓她平穩下來。

啊呀！我在搞什么？

她開始意識到她還緊緊靠在門上，她慌忙地從門上下來就開始往自己屋里走。

我發了什么瘋呀？怎么做些這樣的事，要是有別人的話......

蘇拉想要哭出來，可也不好哭什么？只是在嗯嗯地哼著。她回到屋里，迫切地要在屋里找到什么。

該怎么辦呀?。肯劝l消息給他說一下這個事嗎？我怎么那么蠢？這又怎么說呀？

蘇拉甚至覺得站不穩了，可當她要回到沙發上時，這才注意到身后的門還沒有關上。蘇拉趕快拉住了門把手就要關上，可只敢用合上的方式微微地拉著門。蘇拉偷偷往外看時，樓道里還是空蕩蕩的。

什么呀？又怎么會有什么人呀？我嚇自己干嘛？又沒有人

蘇拉更加地放松了，又伸出身子看向了樓道，樓道也不可怕，再看得深一點連黑色的都不是，有，模糊的燈光從樓梯上方的小窗上落進來。蘇拉對著對面的房門盯了一會就把門關上了。她的臉已經變得通紅了，她自己都懷疑是不是已經腫起來了。

不管怎么樣，還是先不要想著這件事了。先睡一覺吧。

蘇拉迷迷糊糊地躺到了沙發上。

后背已經汗濕了嗎？

蘇拉在背上掏了掏，手上是一把的水珠。

話說我剛才說了什么呀，現在只是覺得恥辱，可到底說了什么來著。還好沒有人呀。就是沒有人我才敢這樣的吧。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應該吧......

——我感冒了。

......

蘇拉第二天醒來像是死了一次一樣。

昨天晚上門外是不是有動靜？這層還有人嗎？那就是對面的，他還在嗎？什么呀？他故意的吧。這種人是有病嗎？

蘇拉拉起枕邊的手機想看一下男友的回復。不看不知道，已經是十二點了，男友也發了一上午的短信了。

不過......其實不是晚上而是早上的動靜吧，所以是那個叔已經來過了吧。果然，又怎么會有人呢。

——沒什么大事的，休息一會就好了。

怎么才有消息——

現在這么緊急，你怎么這么不小心——

——怎么這么煩呀，是我生病了，又不是你

蘇拉又一次地丟掉了手機。她忍不住地又開始想她昨天說的話，真是記不清了，但應該是什么不好意思的話。

我不是什么惡心的東西都說了吧。

蘇拉自己都皺起眉。不一會，門砰砰地又響了。

物業那叔又來了，我一上午都沒理他，也是給他急壞了吧，他哪知道我昨天的事都是些什么。

蘇拉簡單收拾了幾下，又找了件大衣套上，直接遮一遮。

我再邋遢一點，他怕是要訓得更大聲了。

蘇拉緩緩拉開門，臉上也盡量做出一副天真無辜的表情?？砷T打開，那叔倒是沒什么動靜。

他看見了？！怎么會？扯呢？

可蘇拉再仔細看向他，他臉的無辜比蘇拉還無辜。蘇拉愣住了，只是在等著他說話。

“有什么事嗎？怎么了？”

“嗨呀，”這人立馬做出一臉無奈的樣，“真是對不起?！?

“對不起？”蘇拉沒明白，不過有便宜就先占著嘛，于是嘴角就揚了起來，“怎么了？”

“嗨呀，都是那司機不好，安全意識不夠，搞得我也感染了，他媽的又傳給了你們，你說說這搞得?！?

感染，我不是......

“我感染了！”蘇拉一下炸了起來。

但仔細想想應該也不用太慌張，倒是他這個樣子，倒不如好好安慰一下，把我的形象立起來。不過......

“‘我們’嗎？這還有人嗎？樓上還是樓下？”順著剛才被刺激的舉動，蘇拉開始連聲訊問。

“嗨呀，都是我的錯呀，我昨天晚上就感覺不對勁，其實昨天就應該發現的，不過還好，今天一早我一測就有了問題，我也一點沒有耽誤就打了電話......”

“你說這層除了我還有對門那個嗎？”

“沒關系的，對門那個一早就通知了，樓上樓下都說了，你是最后一個，早點收拾好，車就來了?！?

“對面還住著人嗎？”

“怎么會沒人呢？都這么久了。你快些，很急的”

有人嗎？怎么可能。那昨天他都看到了，看到了還沒反應嗎？神經病吧？

“你別站著了呀，情況很緊急呀。”

根本沒這個人，反正我從來沒聽到對面有什么有人的動靜呀。可待會的話......

蘇拉的臉拉了下去，要哭了。

“啊呀，不是什么要緊事啦，你別這樣。等下一起去了醫院，不會有什么事的。”

去醫院，不，我不去!我去不了。

蘇拉一下精神了起來，連忙點頭，“好，好，我馬上。”

“是嘛，這么年輕，振作起來呀?！?

我哪也不去了，我不會出去了，哪都不去，不去......不去......

蘇拉徑直跑回了臥室，爬到床上勸著床單縮成了一團。

待會誰來我也不理他，說不定以為我已經下去了。我犟著不出去他也拿我沒辦法吧。反正我不出去。

蘇拉緊繃著全身想要控制住自己，可鼻孔還是在呼呼地喘著氣，床單也是不停地顫著。

待會誰來，我也不出聲。

蘇拉就這樣等著......

“咚”“咚”“咚”。

聲音真的是蠻不講理，好像就是故意要震懾她似的，蘇拉被嚇得直接“啊”的一聲喊了出來。

“好了嗎？”

蘇拉雖然已經亂了，但還在克制著自己不發出聲音。

又是接連幾聲“咚”“咚”“咚”。

蘇拉眼淚快掉下來了，她確信，她再不開門他會把門給敲碎。

“來了”雖然聽不清楚，但也算有個回應。敲門聲停了。

“你快點呀，大家都等著呢。”

蘇拉答應了一聲開始收東西。

東西收拾好，蘇拉就出門了，對面的門還是閉著的。

已經下去了嗎。

蘇拉往下走著，很快就聽得見下面熙熙攘攘的聲音了，她也不由自主地把身子縮了下去。

等她到了人群里，腦袋已經低到看不見了。她還在小心地瞥著周圍，視線也不停地移動，不在一個地方停留過久。大家都在不停地交談著，也有不少人有些癥狀都在一旁休息，蘇拉顯得也不過是其中普通的一員。不過，她很快就注意到了有人再看著自己，而且現在已經走過來了。蘇拉立馬把頭扭向反方向，可人已經在跟前了——就是他了。

他要干嘛？非要我難看嗎？看到了就看到了嘛，還要干什么？

蘇拉沒辦法也抬頭看了過去，他倒沒有什么一臉的陰險之類，反而是滿臉的熱情。

沒看見嗎，應該沒看見吧，誰沒事盯著門外看呀，那他要干什么？

蘇拉臉立刻紅了，什么也說不出。

“你好，我們住對門呀，你不認識我嗎？”

“啊，不認識呀。”

“啊，”他好像很受打擊“我們還見過，不記得了嗎？”

“是嗎，不好意思?！?

“哈，不過真沒想到，居然都感染了，真是的”

“真是什么......”他突然被打斷了。

“......”他看著蘇拉，好像在要些提示。

“你剛才說的，真是什么？”

他被問的渾身不自在。

“我們那層的話只有我和你吧，你還認識其它人嗎?”

“不認識“

“哦，那你叫......算了......”他擠了一個笑臉，轉身就要走了。

太任性了吧，明明都是我自己的事，他明明什么都還不知道。他還是特意過來的。

蘇拉搶著要挽回一切似的把頭轉向了他——他的背影。

走了嗎？

蘇拉開始著急，她想現在就直接叫住他，可又擔心自己會被誤會。

先走過去吧。

蘇拉跟了上去，猶豫著要不要叫住他?？伤麉s直接停住了。

發現我了？

他轉了過來。

果然嘛。

不過奇怪的是他是先從比他矮一頭蘇拉頭上看過去，然后才注意她的。然后也做出了一副很驚訝甚至驚喜的表情。

蘇拉不知所措地呆住了，臉上的表情像是說“是我，怎么樣呢？”

“這么巧？你也找個地方涼快？”

蘇拉被刺到了，不過還是接著開口了，充滿熱情的開口了:“你要......“眼神可以看出有許多期待。

“哦！我突然有個事要問你?！?

蘇拉的心徹底掉了下去，她覺得自己迎上只是讓自己顯得更蠢。

不如直接點。

蘇拉換了個義無反顧的表請：“有什么事嗎？”

“也沒什么，就是，你養了貓嗎？我們這層好像有貓。”

神經病嗎？還故意這樣？什么惡趣味？

“有什么貓？你在說些什么？我沒養貓”

他好像對她的反應很奇怪，但還是接著說：“不是說你不能養貓，我也不信那些什么貓會傳染病毒什么的，就是，如果你沒養的話，我們公寓應該進野貓了。”

蘇拉完全蒙住了。

“就是昨天我在屋里就聽見屋外樓道里好大的貓叫聲，我本來打算出門抓住趕走的，可我剛起身那只貓就叫得更大聲，就像是小孩在淘哭，簡直是凄厲，怪嚇人的——我不是在嚇你，我是說如果是你的的話，也沒多大關系。不過要不是你的，我也提醒你一聲，那叫的，我都不敢開門了。我的意思就是你聽到了的話也不用太害怕，就是貓而已。就是提醒一聲，之后會叫人來的。好像很傻真是不好意思，我確實是被嚇到了?！?

蘇拉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他看見蘇拉沒了反應，好像也表現得很難堪，苦笑著走開了。

他是在威脅我？還是警告我？我不是說了什么嗎？那到底是什么，他這樣說？

還是......他到底看到我了嗎？他故意想看我出丑吧。

蘇拉一直想不清就一直在想，不一會車就來了。

之后到了醫院，蘇拉也沒再見過那個人了。

——感染了，在醫院。

！？——

這都會感染——

——我也不清楚

沒什么問題吧——

——好著呢

不能去看你呢，自己照顧好自己——

——嗯

也記不清是多久了，隨著寒冷的褪去，疫情的緊張攻勢也有所減弱。蘇拉早就回到自己家里了。她也和那個男的都已經互相認識了。雖然蘇拉現在都還不清楚到底那天他看到了沒看到那些事。不過也算了，不是一直都沒什么事嘛。

蘇拉自己也沒心思去想些這樣的事了。疫情這一堵，現在這么一放開，要做的事情也是排到滿呀。她現在就在準備著要和男友一起去艾爾莎了。

“好像是因為太久沒有出來過了，一下來到這樣鮮艷的大自然中真是不習慣，有點晃眼呀?！?

“什么呀，這是心理機制什么的在作祟，就像餓了好幾天，之后突然有了大把能夠吃的東西，就怎么吃都吃不飽，怎么吃都覺得好吃，可其實吧......”

“其實什么？”蘇拉看樣子是在威脅著男朋友，可實際上她確信自己是在據理力爭。

男朋友立馬感到不太妙，便呵呵地笑了起來，跑到前面去了。蘇拉也跟了上去。兩人憑借著林子里的靜謐，以比平常大幾倍的聲音互相呼喊著，就好像她們發出的聲音也只不過是林中的幾聲鳥叫。很快兩人打鬧著，追到了蘇拉上次看到的池塘旁邊。

“確實是很不錯呀，就像是專門為人準備好似的。”

池塘旁邊一圈，都沒有什么樹木，只是一些草和花。湖面很平靜，湖岸，草和花，樹，藍天白云都映了出來。兩人直接在草地上歇了起來。

“那么，你要開始畫了嗎？”

“嗯?！?

“那我干嘛呢？又不好在旁邊打擾你?！蹦信笥颜f著不時向四周張望著，“我就去周圍隨便看看吧?！?

說完就起身走了，蘇拉也把工具都拿出來擺好了。

“我一直在看著你喲”男朋友朝著蘇拉這邊喊著。

蘇拉白了一眼，不過馬上地回應著“好的呢”。

蘇拉男朋友抓滿了一手不知名的各種各樣的種子，一手拿著幾根藤條或是樹枝樣的長條急急忙忙地趕回來了。不過在看到蘇拉還是自己離開時端坐著的樣很快松了口氣。他放下了手中的物件慢慢走了上去。

他正要開口說話，才發現蘇拉還沒有注意到他，于是又往前走了幾步，蘇拉還是手在不停地在畫布上動著，他只好先開口了。

“這個地方可以讓人很好地看到自己呢。”

盡管他已經很特意地調整了聲音，蘇拉還是被突然驚到了。

“啊......嗯，是很安靜呀?！?

他笑了起來，俯下身子靠到了蘇拉身上。

“畫的真漂亮，很有一種自然的美?！?

蘇拉只是笑了笑。

“不過，”他看了一會，又說，“這個‘草叢’里是......是一只貓吧。”

他邊說著，邊仰著頭察看著眼前的草叢，可完全看不出畫上的是哪一株。

蘇拉好像有些驚訝，應該是因為他居然一下就看到了吧，不過很快便像是自我安慰似地說：“是呀，是一只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