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風，總是給人一種透骨的寒冷，當借著酒意有些昏昏入睡的高小川靠著瞭望臺的木樁，被這一股風吹得打了一個哆嗦。

“明兒得加點兒衣服，這守夜的活兒可真夠折騰人的！”

心里這般想著，高小川拿出懷里的一對耳墜，雖不是特別的貴重，拿到當鋪也值不了幾個錢，但是這東西在他心中的份量可遠遠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

這可是他心肝寶貝兒給他的定情信物，香滿樓里排得上號的當紅角兒，原本憑他的長相和地位，他倆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兒去，但是那杜鵑就看重了他的忠厚老實，兩人從相識到相知也就短短半年，可這高小川也不知是上輩子走了什么大運，那杜鵑竟然一個勁兒的要求給她贖身，說了無數遍甚至將她對未來的計劃都說了好些遍，弄得這高小川是白日也干，夜里還加活，就是為了能更快的湊足那二百兩贖身錢，此時百無聊奈，看著手里的耳墜，一切的苦似乎也是值得的。

打了個哈欠，酒意夾雜著困意，讓他實在有些力不從心，眼皮一個勁兒的打著架。

而危險往往就發生在這種不經意之間！

“鵑兒？”

高小川有些迷茫，而后使勁揉了揉眼睛，在反復確認之后，他“蹭”得一下就跳了起來，向前就想抱住那朝思夜想的心肝兒。

此時的他哪還有什么睡意，腦子仿佛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原本還有些不認定，但那種美人入懷的真實觸感，讓他的心里再也沒有其他的疑慮，內心充滿著久別的欣喜和激動。

只不過他根本沒有感覺出他的懷抱里的人兒根本就沒有往常的溫度，沒有丁點兒活人應有的體溫。

“鵑，你怎么來這兒了？”

再沒法抑制心里的激動，高小川的心里想過很多很多原因，但他還是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直接用語言的方式，一來可以得到他想得到的答案，二來可以交流交流其他的，畢竟語言可以有無數種可能。

可回應他的只有周圍此起彼伏的蟲鳴，哪有什么人，他抱著的只是一根一人粗的木頭而已，那是四根搭建哨塔支撐用的木頭而已。

而此刻，他的頭上正飄著一人形的黑袍，在他頭頂一左一右飄蕩著，說是東西是因為它的本體完全被夜晚的黑給掩蓋，唯一能看見的只有那血紅色的眼珠子，而這雙眼珠子此時此刻正盯著下方那自言自語的高小川，這詭異的一幕不禁讓人頭皮發麻，不知道下一刻等待著他的會是什么！

高小川的行動漸漸得變得詭異，他竟然開始親啃起對面的柱子，那動作表情，竟絲毫沒有什么違和感，就像一切都應該這樣發生一樣，待情到深處難以自拔的時刻，這貨居然一件一件扒拉掉身上的衣服，緊閉著的雙眼，不停換著方向的腦袋，唯獨那嘴未曾離開過分毫，陶醉的神情一點不知道他的“娟兒”是根木頭，被他三下五除二脫掉的衣物扔得到處都是，哨塔下邊的樹杈上正好掛著他的打了兩三個補丁的褲衩，處于興奮的高小川是一點也不在意，當然，他也在意不了了，因為此時的他生命已然是到了最后，他之所以還能動，是因為骨頭和經絡還未徹底消散，魔族的黑氣猶如附骨之蛆遍布他的全身，并且具有相當的麻痹性，而其他的血肉現在已經被一團團黑霧快給蠶食殆盡了，眼睛里哪里還有人的意識，沒有了眼白的眸子，充滿著黑色，原來的瞳孔也遠比正常的時候黑的深邃，而他頂頭之上，只有著兩顆鮮艷如火的眼睛此刻更是鮮艷奪目。

原本還盡情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高小川在幾息之間，剩下的只有地上已然是一堆黑色粉末狀的灰，而他已經徹底化為一團黑氣，被上面恐怖的東西吸食的一干二凈。

此情此景，高小川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悲哀，慶幸的是他死得是不知不覺，而且是在他心滿意足的時刻死亡的，悲哀的是他連他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遠處，一帶著面具的人影，同樣是自身黑袍，只不過他的袍子略微貼身，好像是一旦有戰斗發生，他可以立即進入戰斗狀態，不會因為這些原因影響他什么，只是臉上那地獄羅剎的樣子實在有些嚇人。

“繼續，我要這里的人一個不留，而你，能提升多少是多少?！?

“是，主人?！?

被寬大黑袍籠罩的其正是魅魔，在得到羅一確切的指令后，它更是顯得興奮，伸了伸那長得有些恐怖的舌頭，越發得興奮了起來！

黑夜本身就是給魔族量身打造的，或者魔族天生就屬于黑夜，黑袍的憑空消失，預示著又有一個或許多個人即將成為他的食物！

偏方中，點著的火把和五根蠟燭，把整個房間照的通亮，八九個王家侍衛正圍繞在兩張拼湊的大方桌上進行著賭局，每人面前或多或少擺放著為數不多的晶石碎塊，顯然是質量最差的，但這并不能影響他們的熱情，反而因為高漲的氣氛，讓這簡陋的環境變成了他們一天中最快樂的地方，手里拿著一塊塊有著點數的小方塊，正癡迷的比對著大小呢。

“哎，今兒狀態不行，不跟不跟！”

“嘿，老李頭，別怕啊，咱這么些人，玩兒的就是個氣氛，來來來，搞起來搞起來。”

那一臉笑容，大半臉都被濃密胡須遮蓋著的中年男，此刻是高興的不行，整個晚上十把九把都贏，想什么手里就來什么，他桌子上的晶石碎塊都堆成了小山，喜悅之情難以掩飾，一邊往懷里攬著晶石一邊大聲的起哄！

“這還來個屁啊，要什么沒什么，今兒個可是邪門兒了?！?

“嘿嘿，雖然咱這些天幸苦是幸苦了點，但家主給咱漲錢了不是，只要不出什么亂子，咱好好干，還不比往年好過啊。來來來，繼續繼續”

桌子上你一嘴他一言，想想好像也是那么回事兒，自從王家公子出事兒這段時間，家主傷心之余，把各崗位的工錢可是蹭蹭漲了好些，就怕出什么亂子，他們這些下人自然沒有主事之人的覺悟，只要有錢，有相當的錢，每天日子過得好，就行了。

“嗨，晦氣，不玩兒了不玩了，你們繼續，今兒這手氣玩不了?！?

一男子把手里的五個方塊一扔，拿起僅剩的三兩顆晶石碎片嘟囔著就往屋外走。

“羊子，明兒趕早啊，今兒早些歇著?！?

其余兩人似乎和他關系不錯，擺擺手，嘴里打著招呼，便又繼續盯著手里的點數下著注！

房間里，不知何時已經變的有些昏暗，原本墻壁上掛著的幾個火把仍然“噼啪噼啪”燃燒著，蠟燭也并沒有燃燒殆盡，可屋子里的光線卻越來越暗，甚至就連空氣都變得有些粘稠了起來。

常人或許能發現環境極其微妙的正在發生著某些變化，但是賭徒就不一定了，他們的心往往被賭的欲望和人性的雜念給捂得嚴嚴實實的，眼睛里更是只有牌，點數和勝利之后的晶石碎塊，根本就容不下其他的東西；而這些，恰恰是魅魔所需要的東西，人，準確來講是人心，人心是復雜的，內心的念與欲其本質都能衍生出魔的種子，壓制，摒棄，淡化都是消除它們的最好的方式，但如果放任其不管，那么就是左右其本身的最不穩定的毒瘤，關鍵時刻能輕輕松松取其性命而不自知，就如此刻這屋子的人一般，哪里還有人樣，如果有面鏡子，如果他們能有機會看看，或許根本就不知里面是什么怪物吧。

同樣的劇情，同樣的遭遇，一樣的結果，等待他們的定然是他們難以承受的結果；房間里幾個人有恐懼，有迷惘，有極致的貪欲，各自扭打在一團，而原本輸掉晶石碎塊走掉的那個人也加入到了這混戰當中。

他們沒有意識，有的只是身體的本能，因為此刻支撐他們的不是大腦，是占據主導的欲。

男子拿著匕首，將身下一臉大胡子的中年人一刀一刀的捅刺，因為沒有意識，他的動作極其夸張和章法，多數的匕首是在地面上形成的痕跡，很深，很凌亂，而身下的人也并沒有正常人面對危險的恐懼之色，他臉上展現的卻是滿臉的滿足和對晶石碎塊的貪，如此場景如此情形下，他的手中甚至動作都是桌上和散落地面的晶石碎塊，對身上和身體周邊的匕首仍然是絲毫不在意；另一處兩人纏斗在桌旁，相互撕打，撞得桌子歪歪斜斜，地面散落著一地的大小方塊和晶石塊，此時此刻他們的欲念乃是仇與恨，而相互之間的撕打，拳拳到肉的攻擊并沒多少遏制對方的行動，沒有了清明，甚至不見得一絲人性，哪里還會有什么覺性，痛對他們來說似乎已經無關緊要了；另一人蜷縮于角落，瑟瑟發抖，不斷用腿蹬踏著地面，使勁有力將他的后背貼靠在墻角，因為只有背上踏實的觸感才能讓他覺得稍許的安全，雙腳腳跟已經被他自己磨得血肉模糊，顯然要不了多久就會有骨頭“噔噔”的刺耳聲傳來，打濕的褲子散發出一陣陣惡心難聞的氣味，很明顯，怯懦便是他的心魔。

待完全消磨掉這些人的精氣神，魅魔的身影緩緩的在屋子中間顯現出來，還是那猩紅的眼，那令人為之恐怖的獠牙，屋中橫七豎八，即將稱之為尸體的王家據點的先鋒嘍啰只剩下最后一口氣，僅夠魅魔吸食殆盡的最后一縷氣機。

羅一一個眼神，身后幾十號人隨即動身，幾個起躍就失去了蹤影，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奪取，這個據點是王家十二個據點中存放藥材的，因此也是羅一首先要動的，他不僅僅要為自己收集足夠的能提升自己的藥材，另外還有凌家分派給他的三千死侍，他同樣要為他們打算，因為在他心中，能跟他一起并肩作戰的決不能是平凡之人，最起碼也是自己手中的一把刀，至于這把刀夠不夠鋒利，那就要看用刀的這個主人怎么使用了，所以對于這些人他自然也是毫不吝嗇，起步就是玄階功法武技，但凡他覺得忠心者隨手就是地階的賞賜，這也導致他的三千死侍，在他功成名就以后，沒有一人選擇離開于羅一，全部默默跟在他的身后，真正死心塌地成為他的手中刀，一把出手即見血的絕世寶刀，讓多少人聞之生畏！

待得他們走后，空中盤旋的禿鷹和烏鴉一股腦沖進這個彌漫血腥氣味的據點，大快朵頤著它們的美味，白天還略顯人氣的據點此刻再無生機，就像秋天的落葉，沒有人會去注意和關心它們的緣起緣滅，弱肉強食是天道輪回的表象，而強者生存則是人給自己的定位！

此次的行動來的快結束的更快，整個據點的掃蕩到羅一滿載而歸也不到兩個時辰，期間沒有死傷一人，而他的魅魔也在這個過程里恢復到了相當于人類宗師階的實力，于他而言算是不錯的收獲！

久久站立于院落之中，他的心中也是泛起千絲萬縷的思緒

“這么做對嗎？值得與否？意義何在？難道真的就為了心中那個虛名？真的只是為了在心中女子的心中樹立或者建立一個高不可攀的偉岸形象嗎？而他所有的這些建立，都必須是建立在這些人人的生命之上的，如今如此，今后只會更多，更強大；那么對他們那些死去的人而言，自己又算什么？儈子手么？閻王的執行者？他的位子在哪兒！”

羅一這一刻真的很感慨，甚至有些迷惘，他知道修行這條路不好走，但是沒想到是這樣難走，閉著眼感受著夜的孤寂。

隨著房間門“吱呀”的響應，羅一干脆回到房間里，盤膝而坐，直接扎進了生死門里，他選擇暫時放一放，想不通的事情留著以后慢慢思考，有一天總會有答案的，世間總有路，只是有的人有的選擇，有的人沒得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