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間，王大莽子端著一大盆剛剛鹵出來的豬頭肉敲門進來了。

“俺搞了點宵夜。”

他這么說。

石崇圣和石山俱是笑起來，石山道：“你一天天的，除了吃還能干點別的么？”

王大莽子撓了撓頭：“俺白天也沒閑著呀。”

石崇圣大笑：“莽子再去拿壇酒來，咱們邊喝邊聊。”

王大莽子嘿嘿一笑，一溜煙出去，不片刻便抱著個酒壇子進來，到桌前撒開碗，一人倒了一碗。

石崇圣抿了口酒，便對石山說道：“我已夠謹慎的了，你比我還謹慎。”

說：“醫館這一塊，我仔細想了想，倒不必太過收斂。三皇祖師會早晚插手，不妨在他們插手之前，盡可能的鋪開更多醫館。”

說：“藥王靈液雖會引來覬覦，卻也同樣可以迅速建立起保護層。城里的達官貴人，誰個敢保證自己不生病？醫館這塊，既然已經傳出了名聲，便不妨行事更主動一些。”

起初石崇圣對藥王靈液——即生物細胞免疫溶液的使用，顯得非常謹慎，生怕引來各方覬覦；但時移事易，隨著自身的力量和勢力的膨脹，以及對這世道更深刻的體會，石崇圣的想法，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醫館與幫會或者其他藏在暗中的行為想比，有著巨大的不同之處。

醫館是光明正大而且功德無量的買賣。

醫館做得越大、越好，覬覦者的顧忌就越多，越不敢輕易動手。

見不得光的東西，作的越大越危險；光明正大功德無量的東西，作的越大越安全！

石崇圣把這一番說出來，石山聽了，恍然大悟之余，發出一聲苦笑，道：“圣哥兒說的對，是我沒轉過彎。”

而后說道：“如圣哥兒所言，醫館是光明正大且功德無量的買賣。以藥王靈液的效果，我們可以輕易與達官貴人建立起良好的關系，醫館的名聲，可以幫著我們拉攏名聲正面的武道強者。”

他嘿嘿笑起來：“我此時心中，已有了明確的目標——津海有名有實的武道強者、名聲廣大的正面人物也就那幾個，待我會會他們，再作計較。”

石崇圣點了點頭：“你先做著，遇到解決不了的，再告訴我。”

隨后轉言：“說來也是我的過錯——我起初也沒轉過彎來——到底這世道黑暗，難免教人往暗處想。是我太過謹慎，把你們也帶歪了。”

石山笑起來：“咱們還不夠強，謹慎小心也許會錯過許多大步前進的機會，卻也能杜絕大問題的發生。”

隨后深吸口氣：“既然如此，限制咱們醫館發展的，眼下就只一個問題——藥王靈液的產量！我向圣哥兒你保證，藥王靈液的產量有多大，咱們的醫館就能鋪多開！”

石崇圣撫掌笑道：“好，合該如此。”

揭過這個話題，石崇圣喝著酒、吃著豬頭肉，把之前鎮武司來人的事道出，他說：“那東城鬼市與鎮武司竟然牽在一起，大是出乎意料。”

說：“我還道鎮武司在津海沒有布置什么顯眼的棋子呢。”

石山聽了，想了想，道：“先前是我們想差了——到底這津海還是朝廷的地方。即使忌憚西夷鬼子，朝廷也不可能撤走所有的力量。”

隨即又悶悶道：“卻也不能怪我們想差，實是朝廷窩囊了幾十年，讓人不得不這么想。”

石崇圣擺了擺手，說：“鬼市先擱在一邊。”

雖然石崇圣此時心中仍在想著鬼市——他從中嗅到了高端資源的味道，但在沒去過鬼市之前，說多了也沒什么意義。

便道：“倒是我給錢無妄的冊子里，除了一些些人盡皆知的消息，還有李家與張同康勾結之事。”

他沉吟道：“我想作個試探——那張同康在北直隸各州府利用地方上的土豪劣紳大肆種植極樂果，這事鎮武司是否知道？如果知道，那自不消說，試探沒有意義；如果不知道，我這消息遞上去，鎮武司又會怎么做？”

“張同康會不會因此跌一跤？”

石山聽了，想了想，道：“不好說。”

道：“如果張同康因為此事跌上一跤，甚至去官丟職，那自是再好不過；但朝廷里的路數，又臟又黑，利益交換種種，真不好說。”

他道：“還不如在關鍵時候把這些東西拋出去，利用民間輿論攻擊那張同康。”

石崇圣微微頷首：“張同康是西學派的領袖，西學派披著力挽狂瀾、匡扶黎民的皮，若教天下人知道張同康暗地里種植極樂果、販賣極樂膏，張同康肯定不會好過。”

卻又說：“不過那廝畢竟是右丞相，里外都未必能搬倒他。”

說實話，因李家事，張同康對石崇圣的威脅，在某方面來說，還要超過機械圣堂。畢竟這里是玄東的地面，機械圣堂是外來者。

便道：“所以李家這邊，你得給我盯緊。”

他說：“這里消息一遞上去，張同康很快就會知道，必然派人下來。正好李家的三萬畝極樂果收成拖沓，他也該派人來了。”

說話間，石崇圣取出一支由變異癌細胞構成的封閉試管，將之放到石山面前，嘆道：“這是個危險的東西，本來我是不打算讓你們粘手的，但為防萬一，這管腦衰病毒，你還是帶在手邊。”

說：“一旦張同康的人下來，若虛與委蛇不住，便摔碎這玩意兒，五十米內，最多三分鐘見效。”

石山一聽，一雙眼睛猛地盯住面前灰白的試管，深深吸口氣：“這就是腦衰病毒？”

石崇圣頷首：“這就是腦衰病毒。”

石山咽了口唾沫：“這東西太過厲害！”

李家、劉家，包括三階武人張德海，都匍匐于此毒之下，可見此毒之厲害！

石崇圣笑起來：“放心，腦衰病毒對你們幾個已是無效。”

說：“經過一次基因進化，你們在這一塊的基因缺陷，我已幫你們補足。拿這玩意兒當水喝當不帶打噴嚏。”

隨后叮囑道：“張同康派下來的人，主要頭目不能死，你得記住這一點。照張德海舊例，以控制為主。”

控制住人，才能糊弄住遠在京城的張同康。

石山聽完之后，點了點頭，神情松活了一些，卻仍是小心翼翼的拿起腦衰病毒，仔細放在懷中。

隨后石崇圣道：“我接下來的目光，多要盯著城里。鵬海幫這邊不說，府衙、機械圣堂才是重點。”

他說：“明日我再入城，尋個由頭摸一摸府衙。”

說到這，他神情嚴肅了幾分：“府衙暗藏兇險，我得探探底，再設法將它給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