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你是誰？”

這日你正在云胡殿外的院墻下邊挖土，準備在這里種易遇給你的青州進貢的名貴花籽。忽然，一個小少年的聲音在你身后響起。

你回頭一看，一位清秀漂亮的錦衣小公子站在離你大約十步之外的距離，眨著好奇的大眼睛問你。

你丟下鏟子，用手背擦擦額頭上的汗，看看他，問道：“你是……太子殿下？”

小太子點點頭，客客氣氣彬彬有禮地問：“請問，你是父皇從金陵帶回來的那名民間女子嗎？”

你拍拍手上的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太子殿下，你怎么跑到我這兒來了？這里可與你母后所住的椒房殿有十萬八千里遠呢。”

小太子：“母親近日心情不佳，柔尚宮說是因為父皇從江南帶回一位民間女子回宮……所以我就想來看看你長什么樣，是不是比我母后要美麗。”

你聽他說話這么單純實在，翹了嘴角，蹲下身子問他：“那你看到我了，你覺得我有你母后美嗎？”

小太子想都沒想就大幅地搖了搖頭，并指著你手上和身上的泥土道：“你完全沒有我母后美麗。而且你作為父皇的女人，怎么能如此不注重儀容？”

“誒？”你愣住。

他說你沒蘇星好看你認了，但他說這話你就有點不樂意了。

你哼了一聲，昂著下巴對他道：“說不定你父皇就喜歡我這樣亂糟糟臟兮兮的女人呢？”

小太子被你一句話說懵了：“可是母后說，身為皇家之人，應該時刻重禮自律，像你這樣是缺乏禮數，沒有教養，是不可以的。”

“缺乏就缺乏，沒有就沒有唄？”你笑笑，逗他說，“不可以就不可以，又有什么關系？”

“可母后說，如果我缺乏禮數，就會惹父皇不悅。”小太子據理力爭道。

你心里“咯噔”一下。

聽他這么說，你垂了下眉睫，思考片刻后，溫柔地問他道：“太子殿下，你父皇他喜歡你嗎？他這些年陪你多嗎？對你……好嗎？會經常因為你淘氣兇你嗎？”

“我才不會淘氣頑皮，”小太子非常嚴肅地糾正你，并說道，“父皇對我很好，他從來沒有兇過我。不過他政務繁忙，母后不讓我隨便去打擾他，我平日也見不到他。”

“你平日都見不到他嗎？”你擰緊了眉頭，看著眼前的孩子，心有些疼。

“不過，我有母后，還有柔尚宮，我平時都和她們在一起。”小太子說。

“那她們……對你好嗎？”你問。

小太子狠狠點頭，自豪地說：“當然好了！”

你松了口氣：“那就好。”

這時，遠處的宮道上傳來宮人焦急的呼喚聲：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你在哪兒？”

“太子殿下！”

你遠遠聽見那些宮人找小太子找得心急，對那邊喊了一聲：“太子殿下在我這兒。”

那幾名椒房殿的宮女聽到你的聲音，匆匆跑了過來，見到蹲在小太子面前灰頭土臉一身花泥的你時，無不呆愣住，半晌才記得給你行禮：“奴婢見過容娘娘……”

你站起身，對她們點點頭，然后對小太子道：“快跟著她們回去吧，晚了你母后該擔心了。”

小太子問：“我以后還能來看你嗎？”

你噘著嘴拒絕道：“太子殿下別再來了，小孩子和我在一起會學壞的，你最好離我遠一點。”

小太子可能鮮少被人如此直白地拒絕，漂亮的杏眼發了懵。

你很滿意他這個表情，然后向那幾位宮女擺擺手，讓她們趕緊領著小太子離開。

……

原本你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可沒想到沒過半個時辰就有宮人來傳，說皇后娘娘因為你幫忙找到了太子殿下，為表感謝，請你去椒房殿坐坐。

說實話，這有什么可謝的。

如果按照你的思路來，這就是身為皇后娘娘的蘇星找個借口把你叫去訓話的借口罷了。

不過如果是蘇星，她若這十年沒有變，那她可能真的是為了謝你。

“該來的總會來。”

你換了一身比較莊重的宮裙，佩戴簡單的首飾，就跟著宮人去了椒房殿。

椒房殿離你住的云胡殿真的是好遠，你走了好久才走到。想到一會兒還要再走回去，你心里叫苦不迭。

許久不見，蘇星依舊美麗如初，歲月讓她的氣質愈發內斂莊重，而皇后的身份讓她看上去十分尊貴。

蘇星在看到你的那一刻，如你所料地震驚了半晌。

你平靜地按照宮規，向她行禮，不卑不亢。

不過蘇星很快平復了自己震驚的心緒，她溫和地對你微笑：“容美人不必多禮，過來坐吧。”

宮人搬了椅子過來，你剛坐下，就想起小太子說你缺乏禮數沒有教養。于是你咬咬牙拿出了皇室女子最嚴格的禮儀來約束自己身上每一塊骨頭和肌肉，讓它們看起來優雅得體。

蘇星看著你雍容大雅落落大方，不由眼露贊揚：“說實話，一開始我聽說陛下從江南帶回來一位民間的美人，多少有點擔心。不過現在親眼看到你，我便放心了。”

你笑笑沒有說話。蘇星沒有變，她腰桿還是挺得好直，在意的也還是這些禮教規矩。

看你不接話，蘇星說道：“容美人不必多想。我的意思是，陛下常年忙于政務，這宮里的人少，孩子也只有太子一人。本宮一直勸陛下多納幾位妃嬪，多有幾個孩子，這樣宮里才熱鬧，可陛下總說太忙。好在如今你入了宮，又得寵愛，若是能早日有孕，盡快為皇家開枝散葉，我便能安心了。”

蘇星說得真摯，順理成章，語氣語調溫和，你挑不出一點毛病。

可惜，她是大度無私讓人敬佩，但她想的，你做不到。

“皇后娘娘恕罪，”你苦笑了一下，“民女多年前受了重寒，已經無法再生育了。”

整個椒房殿在你這句話之后，剎那間陷入了一個壓抑且冗長的寂靜。

但你沒有撒謊。

生完孩子后的大半個月，你都是在天牢里度過的。因為惡露失血過多加寒濕陰氣入體，慕容女醫為了救你的命用了太多猛藥驅寒，命是救回來了，但代價是你宮巢被永久性破壞，無法再懷孕生子。

這對你來說并不是什么大事，身體出本后就會刷新，不要緊。

早點把這件事大大方方說出來，也能讓蘇星和那些支持小太子的朝中官員也能早點放寬心。

看著蘇星身后兩側的一眾宮女吃驚的表情，你就知道她們估計這段時間沒少在背后議論你。

不過，在知道你無法有孕后，這種議論應該就沒有了。

一個無法生育的女人，在后宮啥也不是。

終于在一片尷尬的安靜后，蘇星旁邊一位年長的宮女笑著道：“容美人別說這等喪氣話，太醫院的太醫們的醫術比民間江湖大夫高明不知多少。不過是些寒癥，說不定您吃上太醫院開的一兩副藥，就調理好了呢。奴婢這就給您去請太醫院的女醫過來給您看看，開開藥方，如何？”

你冷笑了一聲：“那就煩請這位尚宮去幫我請太醫了。就讓太醫們當著皇后娘娘的面為我診病，看看我說的是不是實話吧。”

蘇星聽你如此厲害的一句，立即搖頭安撫你道：“容美人，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抬頭看向蘇星：“皇后娘娘別誤會，我也沒有什么別的意思，只是有太醫做個證，才能所有人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