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九玄的修為。

她自然無法確切知悉，冥河如今所身處的是何等境界。

但是...

她曾見過準圣。

甚至曾與圣母元君交過手。

所以此刻，她可以確定。

這種恢弘無邊，浩瀚無盡之感。

不當是準圣所有。

所以，她此刻才會有此猜度。

于她所想。

只怕唯獨那傳說中的混元之境。

才能與她如此之感。

“混元！？”

而聽得此話。

藤霓與孔宣也是神色一震。

隨后，藤霓目光發亮。

甚至便是孔宣，都將背負的雙手放下。

齊齊都看向冥河。

便是他們幾乎從未出過血海。

但卻自然也知曉，混元是何等層次。

那是如今洪荒尚不可知之境。

那是唯獨道祖一人踏足之境。

如今，他們的師尊...竟是也已達到了這等層次？

但此刻，面對自家弟子的眼神。

冥河卻是笑著搖了搖頭。

“還差一線。”

話語而落。

藤霓與孔宣，乃至于九玄也是神色再震。

因為冥河言語之間。

卻是并未否認，他已接近那個層次。

而于九玄而言。

接近那個層次本身，就已是不可思議之事。

而藤霓，此刻更是忍不住開口。

“師尊師尊——差一線是何意？大概多少年能突破呀？”

她好奇發問。

而面對她的好奇，冥河只是拍了拍她的腦袋。

他的話語依舊平靜。

“境遇隨人，各自不同。”

“于有人而言，差一線便是只差一份機緣。”

“于有人而言，差一線便是差得遙遠無邊。”

他話語而落。

孔宣也是立刻道：“師尊要何機緣？”

“本座這便替你去尋！”

他言語之間，擲地有聲。

而藤霓聞言，亦是點頭：“師兄說得沒錯——玄鳥們尋物尋人皆是好手，吾等可為師尊尋得那機緣！”

而聽得他們如此言語。

冥河卻是再大笑道。

“哪里需去尋？”

“若為師猜得不錯——成道機緣，當自會來尋為師！”

話語至此。

也不待藤霓等人繼續發問。

冥河便也似若有所感，只抬手對天一指：“且瞧...這不就來了？”

于是，藤霓、孔宣與九玄齊齊抬頭。

血海之內，諸多血海惡獸與玄鳥們亦是抬頭。

然后，便見得此刻。

自那遙遙天外。

赫然正有一縷無形無色，清明正朔的仙光飛掠而來。

它冥虛顯化，環繞于血海之頂端。

自無需多言。

這縷仙光，赫然正與此前冥河在不周山頂和紫府洲時所見一般無二。

“初見之時，引我見仙藤，悟得輪回。”

“再見之時，引我見巨鰲，幽冥開辟。”

“今日再現，道友還想瞞我！？”

而此刻，冥河則是笑斥道。

言語之間。

竟似乎與這仙光背后之人，頗為熟稔。

而下一刻...

“嗡！”

那仙光卻也似乎聽得冥河所言。

此間，竟是自從天上落下。

懸于冥河身前之時，竟是便化為一封帖子。

帖子上刻繪道紋，古老悠遠。

其上正分明寫有...

【昔年曾言，緣法未盡】

【如今道成，還請相來】

“妙哉，妙哉！”

于是，冥河撫掌而笑。

他轉頭看向身后尚且還不知其中緣由的三人。

只笑道：“既有老友遞得拜帖，為師自要相去。”

“爾等且看顧好血海。”

熟悉的話語而落。

便見得冥河只抬手，輕輕對著那拜帖一握。

下一刻...

“嗡！”

但見仙光掠動，浮光流轉。

冥河身形便已消失在了原地。

他只抬眸，便見得一片浩瀚仙山。

恢弘仙光散，周遭隱混沌。

浮光掠影落，萬道皆明存。

“果真如此...”

而一到此處，冥河便已是知曉此地所在。

于是他嘴角，顯出笑意。

隨后，他便也是身形一掠。

自朝著那仙山中心之地而去。

而只見此刻。

那仙山中心之地，有一座道臺高懸。

道臺之上，有道氣氤氳。

其上無樹無葉，唯獨有一座石臺。

石臺旁有兩塊蒲團。

石臺上，則擺著一壺茶。

茶壺之內，有一朵蓮花作引。

茶壺旁，有一個茶杯。

一名道人端坐于其中一塊蒲團之上，此刻正含笑看著冥河。

“冥河道友可來了。”

他站起身來，拱手對冥河輕輕一禮。

而冥河亦是含笑，一如過往一般對他輕輕一揖：“鴻鈞道友這玉京山，果真仙家福地也。”

言語之間。

他卻也是道明此間來由。

沒錯。

此刻冥河所至，正是玉京山。

那遞上拜帖的仙光之主，卻也不是別人。

正是如今的洪荒道祖，混元圣人——鴻鈞道人！

說話之間。

冥河也是相當自然地在另一個蒲團上坐下。

“于道友而言，確是福地。”

而此刻，鴻鈞亦是一改紫霄宮中那平靜冷漠之模樣。

此刻面含笑意，自如此言。

二者言語，卻是如昔年龍漢之時一般。

“還未賀得道友大道得全，混元將成。”

此刻，鴻鈞一邊抬手斟茶。

一邊也是隨意道。

而冥河聞言，也是搖了搖頭。

卻也不飲茶，只說道：“我如何能至此境，道友莫非不知？”

言語之間，卻似有些怪責。

他沒有否認鴻鈞所言。

沒錯。

在這八萬年的血海苦修之中。

冥河先是將自身道傷養好。

隨后，便是在全力以赴地完善自己的輪回大道。

而他的道，經那巨鰲之界與幽冥開辟之后。

本就已經幾乎成就。

此間再經八萬年完善。

卻也是真個已經徹底圓滿，脫胎混元。

換而言之...

冥河現在距離他的目標，距離那天地之間前所未有的‘龍漢法’成圣。

已是真正到了最后一步。

他只需尋得那最后一塊混沌珠碎片，便可立刻成就混元。

而哪怕如今未曾成就。

他也已經隱隱之間，有了混元之形。

于虛無之間，他無需動用法力。

冥冥之中，便可見得天機流轉。

而自那流轉天機之中。

他便已知曉了大部分事情的前因后果。

更由此知曉了，那最后一塊混沌珠碎片所在。

所以，他今日才會來此。

所以，鴻鈞才會于此道賀。

但是...

“三道仙光相引，倒是貧道欠了道友天大的因果了。”

此刻，他也是平靜說道。

沒錯。

在自身的輪回大道圓滿之前。

冥河其實就已經覺得不對了。

他在不周山與紫府洲，遇到的那兩道仙光。

一者指引他尋得了輪回大道。

一者指引他開辟了幽冥大界。

此二者正是他混元道途之中，最關鍵的兩步。

這一切都太過于巧合，冥河自不會無覺。

而今日，在來到這玉京山之后。

冥河自然知曉。

那兩道仙光，包括帶他來到這里的第三道仙光。

自然都是鴻鈞所引。

也唯獨這位道祖。

才有資格，在不被冥河察覺的情況下引導他。

這也是冥河此間言語的來由。

于他而言，鴻鈞三道仙光引他成就混元。

那么他自然便欠了鴻鈞天大的因果。

當然。

冥河雖然不喜欠人因果。

但對于此事，卻也并無怪責。

因為他很清楚。

若無這兩道仙光。

那么他要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不知道要多花多少個會元。

甚至如同那葫蘆藤與巨鰲之機緣，一旦錯過還真就未必能再有。

但是讓冥河沒想到的是...

“道友哪來的這般言語？”

鴻鈞聞言之后，卻是擺手道。

然后，他便是開口說出了冥河從未想過的話語。

“道友乃天地異數，應當知曉。”

“若無道友昔年，便無老道今日...只待三次講道之后，便只有天道而無鴻鈞也。”

“三道仙光相引，便也只還此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