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句話時，他已經重新站好了，將餐盤橫到了被蝎尾劃開的破洞處，恰到好處地遮住了它，同時面上，重新擺出了一如既往禮貌的淺笑。

因為他的阻止，人群這才反應過來剛才是發生了什么，稀碎的交談聲重新出現，視線在齊亦和趴在地上的王經身上移動。

這一腳并不算重，畢竟對面好歹也算是客人，王經就緩了一會，連忙地爬了起來，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指著齊亦和莫心，口中厲聲道：

“他們出千！你們這都不管的嗎？我只是想去討回一個公道罷了！”

王經咬牙怒道，將自己塑造得極為正義，然而下一刻，對面服務員的問話卻讓他直接破防了。

“證據呢？”

證據……證……

“他們、他們銷毀了！一定是這樣！”

王經的勢頭稍癟，但又想起了什么般，立刻唇齒反駁道。

對面服務員的臉上露出了肉眼可見地無奈，道：

“客人，很理解你輸得不甘，但只看事實，你就是輸了，愿賭服輸總該……”

“不！我不接受！”

聽到這番話的王經再度暴起，他甚至出言打斷了服務員的話，嘶吼道，

“如果我輸了，豈不是說我的賭資、我的房費，全都要沒了嗎？”

“不不，我不接受，我我……”

他捂著腦袋，痛苦地蹲到了地上，身體如痙攣一般地顫抖著，眼淚不知怎得已經成片流下。

圍觀的眾人見到這一幕，非但沒有同情，反而笑得更歡了，這樣的場景在這地方并不少見，對他們來說，已然變成了茶余飯后的消遣。

“賭狗，好似！”

“哈哈哈，怎么辦啊王哥要去陪劉哥了，不知道他有沒有在外面等你。”

“說不準就會呢，等在外面一刀囊死你，那里可沒有保護了，出門記得小心一點啊王哥。”

雖然口中仍然叫著哥，但此時已全然變作了幸災樂禍的語氣，哪還有先前教唆對方時的半點同仇敵愾的氣氛。

本就絕望的王經在一聲聲的嘲諷中面色逐漸呆滯，他像是突然間的良心大開，連滾帶爬地撲到了先前那個男孩，滴淚縱橫地祈求道，

“阿松，跟爸爸回家，回家好不好？只要回去了，就還有希望，只要回去了，我就還可以再翻……”

男孩連連地咬著頭，看向王經的眼中只有恐懼，他一扭身，縮到了莫心的后頭。

這個舉動擊潰了王松的最后一根神經，他猛地仰天長笑，雙手發瘋式地開始脫著自己的衣服，口中是一長串癲狂的吼叫：

“哈哈哈就差一點，就差一天，就差一點我就可以擁有所有了！”

“豪車、箱包、美女……哈哈哈我會有數不盡的財富和女人！所有人都得跪在地上舔我！我會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我會，我會……”

王經理智盡失，涎水飛濺，似是沉浸在了某種瘋狂的夢中無法自拔。

服務員難得地皺了皺眉，喊人把他拖了出去，臨走之前，他還不斷地在“阿松對不起”和“我會擁有一切中”來回切換。

眼見著主人公消失了，四周圍著的賓客也逐漸散去，那服務員剛想走，露出的手臂部分就被齊亦抓住了。

“等等，他走了，那我的賭約怎么辦？”齊亦捏了捏那居然有實體的手臂，直到對方看向他地目光逐漸奇怪，才皺著眉頭問道。

“你們還有賭約？”

服務員恢復了微笑的表情，驚訝道。

他并非時常都在，畢竟這里除了齊亦王經等人之外，還有不少其他賓客，他只聽到了最開始的，沒想到后面還加注了。

“嗯，他答應告訴我入夜細節。”

齊亦回答道，他的視線看著服務員那張白白凈凈，卻好似沒有血色的臉，忽得笑道，

“或者說，由你來告訴我也可以。”

“啊，原來是這個。”

服務員恍然，他掩了掩那道傷口，湊到近前，緩緩說道，

“你會先入夢，然后……”

鐺，鐺——

兩聲鐘響，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令那服務員的動作頓時止住，他的身子變得僵硬，逐漸抬起，臉上的笑容盡失，只留下機械版的話語道：

“要入夜了。”

緊接著，一道宛如系統一般的女聲響起，能聽出疑似是前臺的那位：

“入夜時間已到，請所有位于其他區域的賓客返回房內，重復，請所有位于其他區域的賓客返回房內。”

在這一聲后，所有的燈光剎那間關閉了，四面驟然暗沉，原本熱鬧的眾人全都了安靜習以為常一般，逐步收拾好了東西，返回房內。

“這么快嗎？”

齊亦挑眉，他的時間感少有的失效了，主要原因在門外的白霧令他根本無法判斷時間，這里頭也沒個鐘表什么。

服務員沒有回應他，和其他賓客一起，徑直向外走去，不消片刻，原本喧鬧地餐廳，人已經少了大半。

“我們也回去吧。”

莫心提議道，驟然黑下來的視線讓她很不適應，不只是她，另外的一女一小也下意識得縮到了后面，尤其是那女的，她雙眼緊閉顯得格外害怕。

莫心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后背安慰道，

“要不你們就住我房間？”

“不，不要……！”

不知是觸了哪一根弦，那個女子的反應突然變得激烈了，她睜開眼恐懼地看著莫心，片刻后，似乎才意識到眼前的人救了他們，但饒是如此，她閉了閉眼說道，

“入夜會關門，房間沒有那么快再被出售，我回我原本的房間……”

“啊，那，那我也！”

男孩看了看，他原本是想湊到人堆中的，這樣或許安全一些，但既然女子都這么說了，他也意識到可能會發生什么而連忙表態。

“那好吧。”

莫心遺憾道，她本就順手而救不圖回報，既然兩人都已有所想法，她不再多說什么。

“謝謝，謝謝你……”

他們一道朝著兩人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許是完成了一件好事，讓莫心原本因聽到賭注低垂的心情雀躍了幾分。

她輕輕地拉過了齊亦的手，略帶肉感的小臉泛起了盈盈笑意，即便在黑暗中都似乎閃著光。

“那你呢？要不要先去我那坐坐？”

“不要。”

齊亦微笑，（并不）禮貌地回道。

……彳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