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抬頭，認出那人。原來這就是在絕望之際，天神給予的希望。

沙奕抬起手指，輕輕一按。

漫天箭雨霎時間懸停在半空，隨即震顫兩下，驀地倒射而回。

正是——

玄元重體！乾坤斥月！

“不好！”

眼見羅剎軍就要被箭雨覆蓋，穆曇揮刀斬出一道火柱，截住箭雨。

“你是誰？”

呼延濁兇目閃爍，喝問道。

沙奕與他對視，目光又掃過竺法信、穆曇兩人，而后指向自己背后的阿婆，平靜道：“這個人，我要帶走?！?

呼延濁不禁大笑：“哈哈哈！瞧瞧我聽到了什么？你要從我羅剎軍面前帶走人？哈哈哈，莫不是你嫌命長？”

他將戰斧挽一圈花，森然道，“本將改變主意了！不止是那個老太婆，還有你！我都要分與將士們剔骨熬湯！”

穆曇也猖狂笑道：“竺法信，不如我們換個比法。沒必要擒殺那老太婆，不如我們就比誰先殺了這個狂徒？”

他剛剛其實已經輸了竺法信一籌，但他不認，于是想重新比斗。

沙奕沒理會他們的威脅，將阿婆殘破的軀體抱在懷里，扭頭說道：“這個人，我要帶走。這不是祈求或商量?！?

“而是……通知！”

然后，他頭也不回地離去。

“你找死！”

穆曇怒火攻心，覺得自己被輕視了。他大步沖出，揮舞火刀隔空斬向沙奕。然而沙奕只是手指輕輕向后一點。

乾坤斥月的二十萬斤力量瞬間蕩開，將火刀連同穆曇重重彈飛。

撲通！

穆曇摔得筋斷骨裂，卻不覺得害怕，反而興奮地大笑起來，似在享受痛苦。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在身上滋生。

“奉祭吾主，予我無怖！”

他以痛苦、傷勢換取磅礴力量，握緊橫刀，急速沖向沙奕。隨著他向上舉起刀，赤色火焰燃起，向下斬落。

“冥頑不靈?！?

沙奕背對著他，突然手指改變方向，往前一勾。玄元噬日的引力場瞬間開啟，穆曇驚恐地發現自己不受控制，正在以超越音速的狀態飛射向對方。

噌。

沙奕反手掐住他的脖頸。

“你……你……”

穆曇掙扎著還想反抗，橫刀慌亂斬在對方身上，卻只劈出無數火星、焰光四射，根本連他的表皮都破不開。

他絕望了。

這是什么怪物？

“何必……非要送死？”

沙奕咔嚓一聲捏斷他的頸骨，拎起尸體，如破爛一樣丟在地。

后方的羅剎軍毛骨悚然。祆火教大祭司竟然被這個怪人掐死了！

呼延濁目光緊縮，怒道：“全軍聽令！弓弩手！重騎兵！殺！”

鋪天蓋地的弩箭射出，卻被沙奕故技重施，反彈射出。竺法信急忙驅使佛光擋住，后面的弓弩手不敢再射。

一隊隊重騎兵穿重甲、持長槍，奔襲而至。沙奕仍然沒有回頭，抬起手掌，五指向后虛握，玄元噬日爆發。

一只只坐騎、一位位羅剎兵被迅速拉近，正當他們的速度達到音障時，沙奕手掌驀然一張，乾坤斥月爆發。

一吸一斥瞬間對撞在一起。

噗嗤！

噗嗤！

他們被擠壓成肉泥。

呼延濁懵了，這可是他仗之橫行天下的重騎兵，竟然一下子就死了數百人。他不敢再追了，忙叫喊“回來”！

他轉身行禮：“竺法信大師，再不出手，那個狂徒就要跑了?！?

竺法信望向遠去的沙奕，眉頭微蹙，伸手取下腦袋后面的圓光，掂量在手里道：“我這圓光，能斬真仙境?！?

說完，他甩手拋出。

圓光化作一道璀璨光束，剎那間攻到沙奕后腦勺。沙奕心里一驚，這佛門圓光不是凡物，不受引力斥力影響。

而且其中鋒芒暗藏，能傷元神。

眼見躲不過，沙奕驀然側頭，然后用力撞出。腦袋撞在佛門圓光上，其鋒利邊緣在高速旋轉中擦出一束光。

刺啦——

圓光被磕飛，落回和尚手里。

“好強的體魄！”

竺法信感嘆一聲，然后將圓光往腦后一放，再次變作純粹的光。

他走到穆曇的尸體前，慈悲道：“阿彌陀佛，這場比斗你我都沒有贏。但是你已經沒有再比下去的機會了?！?

勝負未分，勝負已分。

沙奕消失在遠處的夜色里。

“呼延將軍，現在怎么辦？”有親兵跪下，請示接下來的軍令。

呼延濁目露遲疑，問道：“竺法信大師，這怪人實力如何？”

竺法信雙手合十，端坐道：“不是真仙，肉身可撼真仙。手段奧妙，有二十萬斤力。非凡俗軍隊可擋。”

他看向跳動的篝火，“不過他的元神被我圓光所傷，一時難愈。”

呼延濁聞言放下心，目現兇煞道：“親衛聽令！你們領一隊人將俘虜的千名嬰童送回國都！切記不可有差！”

“若少一個孩童一滴心頭血，本將拿你們的命償！聽到了嗎？”

一隊親兵轟然應喏。

“其他人……全軍聽令！”

呼延濁大聲吩咐道，“所有俘虜殺掉，今晚大家飽餐一頓。明天一早，隨本將踏平靈蘊谷！覆滅喀蚻部落！”

所有羅剎士兵響應，齊聲呼喊：“踏平靈蘊谷！覆滅喀蚻部落！”

竺法信坐在火光的陰影里，輕嘆一聲：“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

靈蘊谷外十里。

抱著阿婆往回走的沙奕突然全身一顫，“噗”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好強的和尚……”

他已經感知到自己的分識被圓光重創，即將消散。沙奕肉身強橫，但是元神正是他的弱點，被竺法信壓制。

不過，竺法信也并不知道，他重創的只是一具分身、一縷分識。

“上使，您怎么樣了？”

沒有牙齒的阿婆艱難道。

沙奕放下她，虛弱地坐下笑道：“無妨，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只是接下來的路，要阿婆你自己走了。”

阿婆怔然，伏地叩頭。

“多謝上使相救?！?

沙奕擺擺手，又道：“我還想問你一句話。這萬物靈性的力量，應該如何掌控？是否需要借助一些外物？”

阿婆愣了下，心想上使作為天神使者，怎么會問這么淺薄的問題。是了，定是上使在考驗我，只是阿爺他……

她心生悲痛，伏身道：“上使，我等巫覡若要掌握萬物靈性，一是須在神祀儀式里尋找并取得靈的認可?！?

“二是將靈與一件相伴的本命物融合，常帶在身邊。本命物可以是死物，也可以是活物。阿爺……就是活物。”

“……”

她緩緩道來，沙奕恍然大悟，如在尋找“源”的路上看見一扇門。

他緩緩推開，豁然開朗。

下一秒，他就再也維持不住，在阿婆的訴說聲中，化為沙粒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