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噴著蒸汽的大煙囪聳立在黑暗中，頂部的紅光一閃一閃的。馮小生每次放學騎車經過西二環的橋洞，總會抬頭瞧一眼這個龐然大物。在很久很久以前，這根煙囪就已經存在，直到如今也依舊存在。誰也不知道這根煙囪是用來干啥的。周圍的建筑在這座煙囪的襯托下，透露出一股腐朽陳舊的氣息。馮小生曾經嘗試過靠近這根煙囪，但卻始終無法招找到出入口。網上也無法找到關于這根煙囪的任何信息，但人們并不否認它的存在，而且對此習以為常。

西城沒有有明快的天氣，墨色的濃云終日擠壓著天空，使得一切事物都籠罩在一片灰暗的虛無中。馮小生覺得這種顏色很像他夢境的主色調，當然大家的夢境都是這種色調。人們在灰暗中醒來又在灰暗中睡去，做了一個又一個灰色的夢。馮小生的基友沈旭陽倒是有別的看法，他在一次夢境中醒來之后，突然說：“西城是模仿地獄的樣子而建的”。

馮小生覺得這話讓人摸不著頭腦，可以說是故弄玄虛了。不過他們從小便志同道合，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去城市的各個角落探險。那時候西城還是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城市，交通與信息的閉塞為這座城市增添了一份神秘感，勾起了馮小生與生俱來的探險欲望。馮小生還依稀記得小時候自己曾在一處臟亂的街角遇見了一位著裝怪異扮成小丑模樣的老人，這位老人身材矮小并且佝僂著身子，不禁使馮小生想起了童話中的侏儒。除此之外，街道上也總是有其他怪異人物的存在，看到最多的便是在平板車上佝僂著身子，瘦骨嶙峋的乞討者。而如今這些人物似乎在一夜間就消失了，仿佛在歷史上也不曾出現。

有趣的地方還是有很多的，比如河邊一艘廢棄的鐵船，麥田邊上的茅草屋和垃圾堆。

馮小生并不清楚西城有多大，問了問爸爸媽媽似乎他們也不太清楚，畢竟世世代代都這樣生活著，只知道很大但具體有多大卻不太清楚。有一位年長的智者曾告訴馮小生，西城是一個沒有大小的地方。馮小生并不懂得其中的含義。

他曾經和朋友偷偷登上過西城的一座山峰，然后站在高處俯瞰這座城市。眼前卻是灰蒙蒙的一片，回來的時候精神也有些恍惚，很快便丟失了大部分記憶。有時候馮小生對自己到底是誰，這個世界到底是什么產生過疑問，但這些問題的答案正如同山頂的一片灰蒙，永遠不可能得到解答。

有一天，馮小生突發奇想，人的靈魂也許是從煙囪中誕生的。看著一縷縷煙霧從煙囪口飄向天空，馮小生在腦海中想象著靈魂飛向天空的場景。那么人的靈魂死后會飄向哪里呢？突然一種可怕的想法涌入心頭，也許真正的馮小生已經死了，靈魂卻通過這根煙囪來到這個世界。馮小生猛得一抬頭，此時天空中的煙霧排列成了一句話：“歡迎來到亡靈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