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你去白羅寺見見天凌吧。”

皇帝的眼底升起了一絲神傷。

只是很快便被掩蓋而過。

“替他母親去看看他，告訴他他母親的近況吧。”

隨后，便讓他們出了宮。

鳳北顧即將出征。

謝云意自接到圣旨那日開始，這心中便一直彌漫著不安。

出征前，鳳遠晏親自送了一道平安符來，聽說在白羅寺求了許久才求了來。

謝云意拉著鳳北顧萬分叮囑，一絲細枝末節都沒有遺漏。

鳳傾梧一個人坐在羅漢床上背對著他們哼哧哼哧地將福袋的結揭開。

所謂的“平安符”露出了一角。

啊呸！

鳳傾梧狠狠啐其一口，很是不屑。

林慕瀟那個蠢貨果然動了心思。

竟然將平安符換成了引鬼魂的血符。

上頭赫然寫著鳳北顧的生辰八字。

她不動聲色地將血符揣進自己的小荷包里，卻往福袋里塞了不少的零嘴，將其撐得鼓鼓囊囊的重新塞回了鳳北顧的行裝里。

一套動作行云流水一點兒破綻沒露。

平安符哪有吃的實用？

“你這丫頭，在這搗鼓什么呢？”

鳳北顧將其抱了起來，她有些心虛，便捧著鳳北顧的臉留下一個響亮的吻。

反倒把鳳北顧親的不好意思了。

“喲，你這是知道大哥要走了，所以不舍得了是嗎？”

要說不舍得吧，她倒是希望鳳北顧去領個軍功回來狠狠打鳳遠晏幾個耳刮子。

但要說舍得，她又害怕鳳北顧真的長眠于邊陲。

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虎頭虎腦的模樣引得鳳北顧心情大悅。

可下一秒將她緊緊抱在懷里，長嘆一聲。

他定要平安回來，不為別的，就為了他的親人。

他也應當活著回來！

夜里，鳳北顧當著鳳北昭的面啟箱，將玉清劍小心翼翼地拿起。

眼神半是欣賞半是悲傷。

“我師傅送給我時，說玉清當為家國而戰，如今也是時候了。”

他淺淺一笑，拔劍的瞬間，一陣寒光掠過鳳北昭的雙眼。

霸道地占據了他所有的視線。

“你會平安回來，對嗎？”

面對鳳北昭充滿著期待的眼神，鳳北顧心虛垂眸。

他不能肯定，也不敢篤定他真的能勝過命。

勝過天意。

可他如今，也想與天爭一爭。

面對鳳北顧的沉默，鳳北昭有些心神不寧。

他對大哥的恐懼在這些日子的相處里漸漸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鳳北顧平日里瞧著天不怕地不怕，可他心底也是希望有人能呵護他的。

他心底也還是有一片柔情，堅強只是一層保護他的軀殼。

第二日，一直窩在墨寶齋的老夫人也難得一見的出了門。

就為了送送他的寶貝大孫子。

“這一路艱險，你多當心著自己，凡事都舅舅的別莽撞，你可明白？”

“母親，我知道了，你們快回去吧。”

“是啊云意，有我護著，不會有大礙的。”

“林氏在軍中也有些人脈，瀟兒說若是有需要可隨時差遣。”

【林慕瀟早就安排好了人，就等著你們呢！】

【明著有一群跟著林氏的老將，暗地里早就把陳明這個眼線安排在大哥身邊了。】

【就是他給大哥捅了一刀差點送大哥歸西。】

鳳傾梧鄙夷地看著道貌岸然一副偽君子做派的鳳遠晏，只覺得惡心。

謝云意嘴角閃過一抹極難察覺的譏諷。

隨后露出一個標準的假笑來附和自己的丈夫。

“是啊，既然姨娘有心，北顧你可別浪費了姨娘的好意才是。”

鳳北顧回以笑容，點了點頭。

謝云瀚的目光落在了新招的那群人身上。

陳明嗎？

他可記著了！

一行人城外分別，謝云意難過地抹了眼淚，便去了白羅寺。

今日慧濟并沒出現，是明泉接待的她。

上了香，謝云意并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向明泉深深一拜。

“明泉師父，可否讓我與忘塵見見？”

明泉微微一愣，大概是沒想到謝云意會突然如此要求。

“近幾日他身子不好總躲著，侯夫人莫要抱太大期望。”

話罷，便領著謝云意去了禪房。

路上，香客漸漸稀少，謝云意也得以詢問了些葉天凌的近況。

“生辰那日，辰妃娘娘親自送他回來，又在寺里陪了他一日。”

“只是自小分別，難免有些生疏。”

葉天凌生性寡淡，面對從小便在他身邊照料的明泉也鮮有笑意。

更不用說在他生命里出現的次數屈指可數的母親了。

“辰妃娘娘不便出宮，陛下著我替辰妃娘娘來看看他。”

“也好向娘娘回話。”

她莞爾一笑，明泉并未多言。

只輕輕扣響了房門說明了來意。

屋里有了極其細微的動靜，但屋門卻遲遲未開。

政黨謝云意準備離去時，屋門開了。

葉天凌披散著頭發，寬大的沙彌袍讓他顯得瘦弱。

“忘塵見過侯夫人。”

他微微彎腰，眼神淡漠，平靜如水。

謝云意回禮過后，明泉便識趣地離開了。

“不知侯夫人有何要事？”

葉天凌出了禪房便關上了門。

語氣平靜如湖面沒有一絲起伏波瀾。

“辰妃娘娘近日身子不適，心里十分掛念殿下，所以便讓臣婦代為探望。”

謝云意低垂著頭，垂下一絲青絳。

葉天凌沒有說話，只是緊閉著唇，臉上也出現了細微的變化，顯出幾分擔憂。

“若是母妃平安，那忘塵自然也平安。”

他的語氣輕簡卻又堅定。

“還請侯夫人代為轉告父皇，我本無意參與爾虞我詐之事，只想隨母親心愿。”

他狹長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面前的謝云意，一雙漆黑的眼眸如深淵令人生畏。

謝云意第一次在一個孩子的身上看見了沉穩。

“若是我們母子二人能平安了卻此生，便是一生無為，忘塵也心甘情愿。”

他們是母子，他自然知道他的母妃在他身上耗費的心思。

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往往只會傷了自己。

他不愿佟宛春一輩子被他這個不詳的兒子束縛。

她應該先是佟宛春，再是佟家女，再是皇帝的妃子，最后才是他的母親。

她應該先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