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被戳穿了心思的鳳遠晏表露不悅。

眼神也變得陰狠。

“傾梧也是我的孩子，我豈會不疼她？”

謝云意深吸一口氣，將面前殷勤的男人的手從自己身上挪開。

“你若真的心疼傾梧，就不會向我討要這串佛珠。”

謝云意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那團怒火狠狠壓制。

“你明知傾梧的后半輩子是何光景，你也明知這佛珠是慧濟師父贈予，華貴無比，卻還是想要從我傾梧的手里奪去。”

“奪去后，你想要送給鳳傾瀟？她是你的孩子，就算身份不光彩，可也是鳳府的小姐，下人們豈會怠慢了她？”

“可我的傾梧呢？我的傾梧一輩子都要在輪椅上度過，她這輩子注定不能如常人一般！走路，跑跳，都是奢望！”

謝云意情緒激動萬分，話落便猛咳了起來，險些咳出一口血。

可即便如此，鳳遠晏看向她的眼神卻沒有任何的憐憫與關切。

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一般望著她，冷漠極了。

“你如此說，還是在怪我了？”

“云意，自慕瀟入府后，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像往日那般好好談談了。”

【還說個毛線啊！】

鳳傾梧的小肉手狠狠在肚皮上拍了拍。

【你就打量著要在這一個月內拖死娘親，好扶正林慕瀟呢！】

鳳傾梧的話引得謝云意側目，飽含熱淚的她側目看向搖籃里的小人。

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

“慕瀟在一個月后就要離府了，傾瀟也給了老太太，你還有什么不滿？”

“我也說了只是給傾瀟把玩兩日，并沒有要奪了的意思，你為何總是如此夾槍帶棒的與我說話呢？”

謝云意的胸口如同被一塊巨石堵住了一般，呼吸不暢。

纖纖玉手此刻攥緊了寬大的衣袍。

“我說錯了嗎？”

“傾瀟？多好聽的名字啊！可是卻如針一般狠狠刺進我的心窩！”

鳳遠晏依然如往日一般，知道該如何做才能傷她。

知道往何處刺才能刺的最深。

“傾梧沒有隨家中排字論輩，你就取了如此一個名字來作踐我，作踐我們十幾年的感情！”

“鳳遠晏，你如何敢來質問我？你如何有這個資格來質問我！”

謝云意發了狠似的在他面上落下一個 響亮干脆的巴掌。

鳳傾梧的眼睛都瞪直了，小嘴更是驚訝的合不攏。

謝云意低下頭看著自己那不受控制的手，心中只一個字。

爽！

鳳遠晏那張英挺的俊容此刻陰云密布，還有這明顯的五指紅印。

謝云意從前對他千依百順，就算有爭吵的時候，最后也還是會主動低頭認錯。

哪怕她是對的。

可她近幾日如火藥桶似的，一點就炸。

他是真的有些摸不著頭腦，總覺得面前的妻子變了。

可又覺得沒變。

看來，得想另外的法子了。

他暗嘆一聲。

“我念著你因父兄的事傷懷，便不與你計較。”

后大概又覺得自己語氣不佳，在后頭又補上了一句。

“我晚點再來看你。”

“不必來了。”

謝云意將手緊握成拳，緩緩抬眸看向他離去的身影。

“我這屋子，不待見你。”

謝云意已經覺得累了，裝不下去了。

已經到了極限。

她做不到和不愛自己的人同床異夢。

她也做不到和一個殺人兇手同床共枕。

她更做不到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云意！”

鳳遠晏回過神，似是在掙扎。

他驕傲了一世，自認為掌握了一切，自認為將謝云意牢牢捏在了手里。

要他承認自己輸了，他絕對做不到！

“云意，我不知我做錯了什么，引得你如此生氣。”

“我一心為的也只是我們兩家的未來。”

謝云意嘲諷出聲，落在鳳遠晏的耳朵里卻十分刺耳。

“這話，你怕是說給自己聽的吧？”

她撐著身子，眼眶發紅。

這些日子她看著他們過的越發滋潤。

她的心里頭卻越來越苦澀。

“你心頭的那道疤，不會是你一輩子的保護符。”

“你還記得那時那人唱的是什么嗎？是《驚春》。”

“我聽聞前些日子那個失去性命的可憐人......”

她雙手死死扣著床沿，似乎要將其嵌入肌膚。

眼神也十分陰狠，那抹笑意像是鬼魅一樣。

“也是一曲《驚春》唱的最好。”

明明是盛夏，鳳遠晏卻被她的樣子嚇得渾身都被驚汗打濕。

她像個陰魂不散的惡鬼一樣看著他，好像要將他生吞似的。

“你懷疑我？”

鳳遠晏微微蹙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鳳傾梧還是很佩服鳳遠晏的，這關頭都能臨危不亂。

果然是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了。

“懷疑？”

謝云意收了眼神，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毫無畏懼地對上他的目光。

“我何曾懷疑你啊？我的好夫君。”

“我不過是覺得，夫君大概知道些什么。”

她又恢復了笑意，可鳳遠晏卻瞧著害怕。

她時笑時兇，像是被鬼上身了似的。

他是一刻也不敢多待。

“你好好歇息著，府上的事，自有人操勞。”

話畢，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謝云意笑了笑，將鳳傾梧從搖籃里撈起抱進了懷里。

“你可被娘親嚇壞了？”

懷里的小人看著謝云意，伸出手在她臉上摸了摸，搖了搖頭。

【才不怕呢，娘親最漂亮了！】

【不氣，我們才不和他生氣，生氣了就會變老，就不好看了。】

謝云意一向對自己的容貌很是在意，聽得鳳傾梧的話，也伸手撫面。

可她畢竟生了三個孩子，這一年來大小事不停。

這自然不會如年輕人一般貌美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小家伙轉過身來看著自己。

她小嘴咕嚕咕嚕個不停，看著自己咧著那沒牙的嘴笑。

“瞧你這幸災樂禍的樣子。”

她豈會不得意？

瞧剛剛鳳遠晏那五顏六色好看到不得了的臉，她就高興。

“你才得了佛珠，他們就惦記起來，娘若是不瘋一瘋，只怕他們還覺得我們好欺負。”

她嘆了口氣，眼神望向窗外。

抱著鳳傾梧的手，又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