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瀟本就瘦弱，生子異常艱難。

最后竟到了難產的地步。

墨寶齋的老夫人手捻一串佛珠跪在佛像面前拜求。

嘴里的佛經不曾停斷。

這一胎，唯求是個能給鳳府帶來祥瑞的孩子。

這樣，也能好好殺殺謝云意的銳氣。

沒得讓她憑著那小丫頭橫行霸道！

蘭芷院的正屋端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來，屋內慘叫聲不絕，可始終沒聽見嬰兒的哭喊聲。

鳳遠晏整顆心都緊緊揪在一塊兒，在屋外焦急地踱來踱去。

“生了！生了！”

伴著穩婆的歡喜聲落地的還有嬰兒的哭聲。

只是那哭聲十分微弱，就像貓叫似的，又尖又細。

鳳遠晏緊鎖的眉頭瞬間展平，萬分欣喜。

顧不得產房血腥，轉身就進了屋內。

林慕瀟張著嘴大口大口的喘氣，好似沒了半條命。

發絲緊緊貼在臉上，凌亂不堪。

可是屋里卻死氣沉沉的，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些許愁容。

只剛剛那一聲報喜帶了些喜悅。

“孩子，孩子抱給我看看！”

林慕瀟強撐著身子，靠著鳳遠晏的胸懷向瑤兒命令道。

“夫人......”

瑤兒抱著襁褓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指緊緊壓著襁褓的一角。

“夫人您剛生完孩子，虛弱著，您一定要撐住啊！”

鳳遠晏臉色突變，林慕瀟更是傻了眼。

“瑤兒，你這是什么意思？”

鳳遠晏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只覺得腦子像是被一萬根針刺著難受。

心頭隱隱不安。

“夫人，您......”

瑤兒顫顫巍巍地打開襁褓的一角，林慕瀟只瞧了一眼，呼吸霎時停滯。

鳳遠晏的雙眼瞪大了一圈，難以置信地看著瑤兒懷中抱著的孩子。

那孩子沒有呼吸，臉色鐵青，是個死胎。

是個成型的男嬰。

瑤兒立刻將襁褓遮蓋的嚴嚴實實，埋首寬勸道：“夫人，小少爺生下來就斷了氣，沒受苦楚。您還年輕還會有孩子的......”

“可明明，明明......”

林慕瀟明明聽見哭聲了，那是孩子的哭聲不會錯的！

“明明有孩子的哭聲，雖弱些卻也有力，怎會是一個死胎！”

鳳遠晏明明聽見了，不會錯的！

“夫人懷的是雙生子。”

“陳大夫擔心小姐身體有疾，正在細查。”

瑤兒更害怕了，渾身顫抖著，直接跪拜在二人面前。

一句話不敢多說。

夫人先生下了一個死胎，那孩子出生時就斷了氣，全身烏青。

瑤兒不敢讓林慕瀟知道，便掩蓋了過去。

直到她生完，才敢抱到林慕瀟跟前。

這孩子是她唯一的指望。

她如愿得了一個男嬰，卻是個死胎。

林慕瀟無法接受這個打擊，抱著鳳遠晏傷心欲絕地痛哭著。

鳳遠晏也紅了眼睛，卻始終沒有落淚。

墨寶齋內，王嬤嬤沖進了佛堂。

老夫人聽得腳步聲，停了撥弄珠子的手。

“生了？”

她扭頭看著王嬤嬤詢問道，語氣充滿著期待。

“是......”

王嬤嬤低著頭不敢與之對視。

“姨娘懷的是雙生子，四少爺生出來時，已經沒氣兒了。”

“五小姐的哭聲也不如尋常的嬰兒一般洪亮，所幸無礙......”

老夫人扯著佛珠的手隨著王嬤嬤的話慢慢用力，最后竟繃斷了細繩，佛珠散落一地。

那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祥瑞之子！

祥瑞之子是鳳傾梧！

是那個謝云意視作掌中珍寶的孩子！

長意居，謝云意倚著門框，聽著派去打聽消息的人來報。

心中萬分暢快。

堵在胸口多年的怨氣終于通了。

“如此，也算是自食惡果了！”

她柔嫩的手緊緊扒著門框。

激動的淚水伴隨著大仇得報的快意笑容滑落臉頰。

林慕瀟盼著得個貴子來抱緊鳳府這棵大樹，然而事實卻不能如她所愿。

她還是如鳳傾梧所說，只得了一個女兒。

鳳北昭在明理院里和鳳北顧作伴，外頭的鳴蟬聲顯得十分聒噪。

“大哥，你說這姨娘會生個兒子還是女兒啊？”

鳳北昭抬起頭詢問鳳北顧的看法。

雖然他知道這一胎是個妹妹，可他卻也不敢完全相信鳳傾梧的說法。

他害怕是個弟弟，那他往后在這侯府就更可有可無了！

“是男是女誰都說不準。”

鳳北顧淡淡地應答道，眼神不曾離開過手里的書本。

“你如今勤勉，若能持之以恒，將來誰也威脅不了你的地位。”

“我也能像大哥你一樣嗎？”

鳳北昭兩眼放光，聽得心潮澎湃。

他也想像大哥一樣讓人從心底里敬佩、畏懼。

可他不是大哥，也成為不了大哥。

祖母和父親都說他天生就不是塊讀書的料子。

“會的。”

鳳北顧點點頭，他一直認為鳳北昭是個聰慧的孩子。

只是被人引入歧途才白白耽誤了幾年。

“你比我聰明。”

外人都道他是個神童，是天之驕子，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

可他從來不敢以神童自居。

這條道路上的艱險只有他自己知道。

得了鼓勵的鳳北昭喜滋滋地低下頭去接著習文。

有了大哥的夸獎，他渾身都充滿了干勁。

那些字也都不再晦澀難懂催人困了。

“生了生了！”

“是個小姐，是二小姐！”

明理院大敞的院門傳入長廊的小廝奔走相告的喜訊。

鳳北昭敏銳的神經瞬間被擊中，看著鳳北昭眨了眨眼。

林慕瀟真的如鳳傾梧所說，生了個女兒！

他的妹妹真是神了！

外頭熱鬧，可鳳北顧派去的小廝卻耷拉著腦袋回來，，神色驚恐。

仿佛丟了魂兒似的。

“什么事兒給你嚇成這樣？不是得了個女兒嗎？你像是見鬼了似的，小心被人瞧去說你不敬。”

鳳北顧笑著打趣一番，那小廝卻像是丟了魂兒似的，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大公子，您是不知道，那林姨娘懷的是龍鳳胎。”

此話一出，鳳北顧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

鳳北昭卻反應不過來，在他耳邊不屑地嚷嚷。

“一對龍鳳胎就給你嚇成這樣？又不是沒聽過！”

“報喜只報二小姐，這另一個孩子只怕是......”

鳳北顧沒敢多說一個字，只擔憂地抿了抿唇。

“大公子厲害，另一個孩子生下來，就沒了氣兒，老爺已經下令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