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顧啊，北顧！”

老夫人顫顫巍巍拄著拐杖跨過門檻，拉著鳳北顧好一頓細看。

生怕自己看錯了人。

“祖母。”

鳳北顧微微低頭，不露痕跡地微微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向謝云意投去求問的眼神。

謝云意眼神內斂，微微頷首，鳳北顧這才與老夫人多說幾句話。

“你都瘦了，可是那邊苦了你？”

老夫人感懷，蒼老的手將豐北顧的手緊緊握在手里，哽咽著。

“我當年就同你母親說，那象山苦寒，不是你這個孩子經得住的地方，可你母親為了你的前程還是將你送了過去，如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謝云意臉色微沉，鳳北顧才剛回家，她就已經急不可耐地給自己扣一頂帽子了。

當真是心急啊。

可惜鳳北顧從來就沒有站在她的身邊。

以前不是，現在不是，將來更不會是。

“挺好的，夫子與師兄師姐們待我很好。”

他淺淺一笑，抽出了自己的手。

“趕了許久的路有些累了，祖母，我先回房整理行裝。”

鳳北顧深深一揖作別，便跟在謝云意身后走了。

“北顧，他們到底是你的父親和祖母。”

回明理院的路上，謝云意有意敲打他。

“你如此，會給自己招來禍患的。”

謝云意臉色不佳，抬眸蹙眉，卻見到鳳北顧明媚的笑容。

不由得擔心是自己太過緊張，想的太多。

“其實我知道當年母親沒得選。”

鳳北顧故作輕松，強逼著自己露出一抹笑容來安慰自責的謝云意。

“其實挺好的。”

“離開家里到外頭，反而清凈。”

“不用在乎他們的看法，不用擔心那些爾虞我詐，我不覺得在象山有什么的不好的。”

謝云意滿懷愧疚地看著鳳北顧，不知該說些什么才能表達自己的歉意。

這時，和煦的微風吹起二人的衣角。

好似，也回到了那年盛夏，回到鳳北顧還在她身邊的時候。

“去長意居吧，我想瞧瞧我的妹妹。”

鳳北顧一直很想見見他傳說中的妹妹。

當知道謝云意再次有喜時，他便希望自己能得個妹妹。

“大公子回來了！”錦云端著茶點經過，見到他時，語氣也多了幾分對孩子的寵溺。

“錦云姐姐。”

“大公子回來啦！”

錦珠的語氣比起錦云有過之無不及。

他們都將他當作孩子似的在寵著。

“錦珠姐姐。”

鳳北顧的眼眶濕潤，手心傳來溫熱。

謝云意眼梢滿是歡喜，握著他的手道：“先入屋去瞧瞧你妹妹吧！北昭還在學堂，下了學見到你一定高興。”

少年的嘴角多了一分苦澀。

他們自小分別，若是鳳北昭能記得自己便是最好。

鳳傾梧躺在床上，把玩著脖頸上的珠子，兩條腿高興地直撲騰。

突的，她面前出現了一張她從未見過的臉。

少年面龐英俊瀟灑，劍眉星目。

一雙狹長的眸子下是溫柔的眼神，不同他的外表冷峻。

“這便是傾梧嗎？”

他欣喜的同時也小心翼翼，生怕讓鳳傾梧磕碰。

“是啊。”

“這就是你的妹妹。”

謝云意的話剛落地，鳳傾梧的眼神便亮了。

開始好奇地打量起抱著自己的少年。

【這是我哥？】

鳳北顧的腦海里響起稚嫩的女童聲。

他表情微滯，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懷里努力地伸出手相要夠他面龐的嬰兒。

這是她的聲音？

可是自己為什么會聽見呢？

【這是我那最后被親爹害死在戰場的大哥？】

鳳傾梧的話猶如驚雷，將鳳北顧劈的外焦里嫩。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懷里嘬著小手的孩子。

自己的結局，是如此嗎？

他雙腿一軟，險些沒站住腳跟往后仰去。

“北顧，沒事吧？”

謝云意快速沖上前，扶住腳步有些虛浮的鳳北顧。

他面如菜色，連呼吸也沉重不少。

就像剛經歷過大劫難一般。

謝云意的關懷讓他回了神，低頭看了看懷里的鳳傾梧。

謝云意眉頭緊皺著，向錦珠使了個眼色。

錦珠微低著頭上前想將鳳傾梧抱走，可小人卻像是認準了鳳北顧，揪著鳳北顧的領口不肯松手。

【不要不要！】

她全身心都在抗拒著扭動，險些從鳳北顧的懷里栽到地上。

【我就要大哥抱！】

謝云意還是第一次聽見鳳傾梧如此粘人，緊張的面色也緩和了不少，抬手讓錦珠退下。

“坐下，來。”

謝云意親自扶著他落座，隨后替他斟了一杯熱茶。

【我大哥可真好看，可惜攤上了鳳遠晏這么個渣爹，被害了命，著實是可憐。】

說著，她的眉頭又緊巴在了一塊。

鳳北顧低下頭去，將嘲笑的表情藏起。

“北顧，你回家來了，母親還是要囑咐你兩句。”

謝云意知道鳳北顧如今大了，心思如何她左右不了。

但是府里的彎彎繞繞他也需要知道些。

“你爹爹在蘭芷院養了個姨娘，前段時間胎動有異，如今才將將養好，你盡量避著些吧，如今月份大了，何時生產你我都說不準。”

謝云意低頭整了整衣袖，神色有幾分不自然。

她還是會介懷，就算只是提到，也覺得惡心。

【嘿嘿，娘親真是瞎操心，林慕瀟躲著都來不及，哪敢招惹大哥呀？】

林慕瀟雖然嫉妒鳳北顧，可鳳北顧是鳳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她也不敢隨便下手。

就算鳳遠晏同意，老夫人也不會同意。

老夫人最重門楣，鳳北顧是這一代里最有出息，也是最有可能幫助鳳家在京城往上更進一步的人選。

她不可能坐視不理。

謝云意懸著的心終于又落回了原地。

她這幾天寢食難安，就是擔憂著林慕瀟會動手。

鳳傾梧的話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她放下了那些沒有必要的擔憂。

“今晚的家宴見了她，收斂些。”

“我知道了，都聽母親的。”

鳳北顧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笑容，可他表現得越高興，謝云意就越覺得他揣著一肚子的壞水。

別瞧鳳北顧現在已經十二歲了，可本質上也還只是個孩子。

論起頑劣程度，鳳北昭和他相比，就是小巫見大巫。

“那就好。”

謝云意點點頭，十分滿意他的順從。

可下一秒，他的偽裝就被鳳傾梧無情地拆穿。

【他是騙人的！】

【大哥騙人！他為娘親出氣和全家都杠上了，渣爹都差點被氣暈過去了呢！】

謝云意撐著的手軟了幾分，不禁扶額苦笑。

果然，鳳北顧還是如從前一般沉不住氣。